标指六偈 见闻

释清远 · 宋代 · 诗

见极垂光,听圆含响。
若谓见闻,法成尘想。
光流大千,响传沙界。
对现全彰,无在不在。
声不是声,色不是色。
非色非声,山高水急。
眼不可见,耳不可闻。
非见非闻,宛尔见闻。
见色闻声,脱出根尘。
水月镜像,梦幻施陈。
文殊宝刹,观音普门。
周罗法界,唯子一人。
身土交映,妙绝凡圣。
本有天真,非病不病。
长歌且唱,妙舞更夸。
东西南北,示现空花。
生死去来,去来生死。
若不如是,多过多咎。
兹言未谛,此语皆宗。
标指若示,古人同风。

译文

收起
见性的极致遍垂光明,听闻的圆满含摄万响。
如果执着于世俗的见闻之相,所悟之法就会沦为尘劳妄想。
光明流布三千大千世界,音声传遍恒河沙数的佛土。
当境显现全体彰明,没有任何一处不在它的覆盖之中。
凡夫认知的声相并非真实的声体,凡夫认知的色相并非真实的色性。
超越形色也超越音声,只见青山高耸流水湍急。
它无法用肉眼看见,也无法用俗耳听闻。
既不是凡夫的见也不是凡夫的闻,却清清楚楚呈现出一切见闻之境。
见诸色闻诸声之时,便能超脱六根六尘的束缚。
如同水中月镜中像,一切都是如梦幻般的方便施设。
文殊菩萨的庄严佛刹,观音菩萨的普门救度。
圆满周遍整个法界,原本就只有你自己的本性。
自身与所居国土交相辉映,其妙处超越凡夫与圣者的分别。
这是你本自具足的天真本性,从来没有妄动也没有病苦。
不妨放声长歌,也不妨自在妙舞。
在东西南北四方示现如同空华般的幻相。
生死循环往复,往复循环生死。
如果不能证到这般境界,就会生出诸多过失与罪咎。
这些言说并非究竟的真谛,所有语句都指向禅法的根本宗旨。
只要顺着这标指的路径悟入,就与历代祖师的家风完全相同。

注释

收起
  • 大千即三千大千世界,佛教中泛指整个宇宙。
  • 沙界恒河沙数的佛世界,形容数量多到无法计量的佛国净土。
  • 根尘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是凡夫产生执着烦恼的根源。
  • 普门出自《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指观音菩萨能普现一切门户、救度一切众生的神通愿力。
  • 法界佛教术语,指一切万法的本体与边界,涵盖所有物质与精神的存在。
  • 空花指眼病患者看见空中幻现的花,用来比喻凡夫认知中所有虚妄不实的相状。

赏析

展开
这篇禅偈采用了禅宗典型的“即妄显真”的言说路径,层层递进破除修行者的常见执着:开篇先从见闻的本体入手,点出见闻之性原本周遍圆满,一旦落入凡夫的分别认知,就会沦为尘劳妄想。随后用“光流大千”“响传沙界”的意象,将见闻的属性从世俗感官的狭小范围,提升到本体周遍的宏大维度。

中间部分用“声不是声,色不是色”的遮诠手法,不断否定凡夫的二元认知,最终点出“非见非闻,宛尔见闻”的中道境界,既不执着于感官见闻,也不执着于枯木死灰的不闻不见,在日常的见色闻声之中就能直接超脱根尘束缚。后半部分引入文殊、观音的圣境作为例证,进一步点出“周罗法界,唯子一人”的核心宗旨,所有佛刹、所有功德原本都不在你的本性之外,不需要向外驰求。

末尾以“长歌且唱,妙舞更夸”的自在境界收束,展现出禅宗修行之后不落空有、随处逍遥的生命状态,完全没有其他宗派枯守空寂的弊病,最后点明所有言说都是标月之指,只要顺着这个路径悟入,就能与历代祖师的本心完全契合。整首偈颂理路清晰,意象圆融,是宋代禅偈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偈颂的作者释清远是北宋晚期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高僧,世称佛灯禅师,长期在舒州太平寺等道场弘法,接引学人无数。

《标指六偈》是他专为开显禅宗核心要义所作的组诗,共包含见闻、觉知、寂照、明妙、一念、圆成六篇,本篇作为开篇,专门从世俗最熟悉的见闻感知入手,破除修行者对感官认知的执着,直接指向人人本具的清净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