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指六偈 水月

释清远 · 宋代 · 诗

水月指陈,最疏最亲。
若谓可见,还带重轮。
月皎于上,水流于下。
彼此非干,应缘何假。
声回响转,垛成招箭。
指喻孰明,标门谁辨。
凡夫见闻,月皎水浑。
心波业识,奔流苦门。
二乘闻见,如镜中面。
对像迷真,渠还未荐。
水澄月映,孤光迥迥。
灭此化城,更须前进。
一月耀天,光吞大千。
森罗顿现,亘尔无边。
齐含宝月,交光廓彻。
非中非外,一多融摄。
毗卢性海,自他无碍。
迷悟悟迷,相亡相在。
一尘百亿,百亿一尘。
奔走尘刹,不动本身。
光亡月落,几人摸索。
四十九年,浑用不着。
丈夫壮志,自有行市。
十字路头,看人失利。
不忻诸圣,不厌凡夫。
拈箕奉箒,跨马骑馿。
若人笑我,我亦笑渠。
更问如何,我不识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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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水月之喻开示禅理,看似疏离自性实则最为切近。
如果执着认为水月是可以实见的物象,反而会生出重重迷障。
明月高悬于天穹之上,流水奔淌在大地之下。
二者本无实质的牵扯关联,所有显现都只是随缘起用并非假造。
声音发出就有回响流转,箭垛设置是为了承接飞箭。
水月的譬喻谁能真正明了,禅门的宗旨谁能清晰辨知。
凡俗之人听闻此理,就如同明月虽亮水却浑浊。
心念翻涌业识流转,只会一路奔趋向苦痛之门。
声闻缘觉二乘人听闻此理,如同照见镜里的面容。
对着镜像反而迷了真性,他们还没有真正契入。
待到水面澄净月影映现,独朗的清光辽远空明。
破除化城的小乘偏安之见,还需要继续向前证悟。
一轮明月照耀天宇,清光涵容了三千大千世界。
万象森罗一时全部显现,横亘古今没有边际。
所有水体都含藏宝月,光影交映通透廓然。
不在内也不在外,一与万完全圆融摄受。
毗卢遮那的自性如海,自身与他者全无挂碍。
迷转悟、悟转迷,诸相既不执有也不执无。
一粒微尘含摄百亿世界,百亿世界也归于一粒微尘。
纵游十方尘刹之中,本然自性从未动移。
光影消隐明月落尽,又有几人能直下摸索到本源。
释迦牟尼说法四十九年,其实所有言教全用不着执着。
真正的禅门大丈夫自有超脱的见地与行持。
在十字街头的热闹处,看着旁人纷纷落于迷境。
不攀缘贪求诸圣的境界,也不厌恶嫌弃凡俗众生。
随手拿起箕帚洒扫度日,有时骑驴有时跨马自在随缘。
如果有人这样讥笑我,我也反过来笑他执迷不悟。
你若再追问我禅理究竟是什么,我只能说我一个字也不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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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标指六偈释清远所作的六首禅理偈颂,以六种譬喻标举禅门宗旨,指引学人明见自性。
  • 重轮本指日月外围的晕圈,此处代指人执着外相所生出的层层迷障。
  • 应缘随顺因缘显现,是禅门常用术语,指万物的生起都是因缘和合的作用。
  • 二乘指佛教的声闻乘、缘觉乘,是仅追求个人解脱的小乘修行者。
  • 化城出自《法华经》,指佛陀为了让疲惫的众生中途休息,方便化出的小城,此处代指小乘人执着的偏空境界。
  • 大千即三千大千世界,代指佛教认知中的整个宇宙。
  • 毗卢性海指毗卢遮那佛所代表的众生共具的清净法性,其深广如海,含容万法。
  • 四十九年指释迦牟尼住世说法共四十九年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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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以水月为核心喻象,采用层层递进的破执笔法,从凡夫、二乘到禅门了悟境界逐层展开,完全打破了凡圣、一多、自他、迷悟的二元对立边见,把禅宗圆融无碍的境界讲得通透晓畅。

全诗没有堆砌晦涩的佛教术语,始终紧扣水月相照的日常体验,从水浑月暗写到水澄光现,再到一月映万水、光吞大千,把抽象的禅理完全具象化,读来毫无滞涩之感。

末尾数句更是直承禅宗“不立文字”的宗风,以“我不识书”的狂浪姿态,彻底推翻所有对言句义理的执着,把前面所有的偈颂文字本身也一并扫空,留给学人直下承当的顿悟空间,是宋代禅理诗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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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清远的代表作,收录于《舒州白云山海会法和禅师语录》,是其晚年住持舒州白云山海会寺时所作的组诗《标指六偈》中的一篇,其余五篇分别为《镜像》《影像》《水月》?不对,其余五篇为《空》《色》《心》《境》《法》,以六种禅门常用譬喻接引学人。

宋代中后期禅门盛行公案、文字禅的流弊,很多学人执着于言句义理,不肯直下明心见性,释清远作这组偈颂,就是以浅近的水月日常意象为引,层层破除学人边见,回归禅宗不立文字的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