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麻姑山仙都观

浥露出南郭,遵涂眄西岭。
幽寻不惮远,陟巘造殊境。
悬瀑泻天路,高斋跨参井。
麻姑固神人,上下凌倒景。
逸驾不容追,遗踪抟尘影。
仙坛独岿然,藓蚀此山顶。
古屋鸣鸺鹠,污池浴蛙黾。
葛颜有异闻,源委邈难省。
空余丰碑字,欻若猊骥骋。
永言赏心遇,所乐尘务屏。
濯缨欲师孔,斲鼻还思郢。
安得斯人徒,置论挈裘领。
圣真岂远而,炯炯金在鑛。
九渊孕明月,七返閟神鼎。
至道如可求,汲深愿修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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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着清晨的露水走出南城外城,沿着通衢眺望远方的西岭。
探寻幽景不怕路途遥远,登上高山来到这处奇绝的胜境。
悬空的飞瀑仿佛从天际倾泻而下,高处的斋馆仿佛紧邻天上的参井二星。
麻姑本是传说中的神仙,往来天地之间身凌虚空倒影。
她飞升的仙驾早已无从追觅,留下的遗迹也在尘影中漫漶不清。
只有古仙坛还岿然矗立,被苔藓侵蚀在这山顶之上。
老旧的古屋中鸺鹠声声啼鸣,低洼的池沼里蛙类正浮游沐浴。
葛洪、颜真卿在这里留有异闻传说,源流始末早已渺茫难以厘清。
只剩丰碑上残留的文字,笔势矫健犹如狮奔马骋。
此番游历得遇赏心之景,最快乐的是能把世俗杂务全部抛屏。
想要效仿孔子濯缨清操,又感念郢人匠石运斤成风的高妙本领。
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同道之人,论道之时可以抓住要领如同提起裘领。
玄妙的真道哪里会遥远呢,就像藏在矿中的金子依旧光明。
万丈深潭之中孕育着明月般的清辉,七返九转的神鼎秘藏着修道的玄机。
如果至高的大道真可以求索,我愿持长绳汲水探取深渊,竭尽我全部的诚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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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遵涂沿着大路,涂通“途”,指道路。
  • 陟巘登上高山,巘指山峰。
  • 参井参星和井星,都是天上的星宿,此处形容高斋位置极高仿佛贴近星空。
  • 鸺鹠鸟类的一种,属于猫头鹰的一类,俗称夜猫子。
  • 蛙黾泛指蛙类,黾是蛙的一种。
  • 斲鼻思郢用《庄子》典故,指郢地的匠石能运斤成风削去人鼻尖上的白泥,此处指代技艺高妙的同道。
  • 挈裘领提起皮衣的领子,比喻抓住事物的核心要领。
  • 七返道教炼丹术语,指丹药反复烧炼的过程,是修道的核心法门。
  • 修绠长绳索,古时用来从井中汲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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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踪为贯穿线索,层次脉络极为清晰:开篇写入山探幽的行程,次写山中所见雄奇飞瀑与高斋胜景,转而咏叹仙观古迹的零落荒寒,最后由怀古转入对儒道至理的求索,从实景到虚思过渡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作为江西诗派的代表性作品,本诗充分体现了宋调五言古体的特色:用字生新瘦硬,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痕迹,将山水纪游、神仙传说、儒家典故、道家玄思熔于一炉,既写出了麻姑山的雄奇幽寂,也暗含了诗人厌弃尘务、追求精神超脱的人生旨趣,格调苍劲而情味醇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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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洪炎的个人文集《西渡集》,是南北宋之交诗人宦游江西期间的纪游作品。

麻姑山位于今江西南城,是道教传说中的三十六洞天之一,仙都观是山中祭祀女仙麻姑的千年古观,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曾在此撰书《麻姑仙坛记》,留下了深厚的人文积淀。洪炎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登临此山时遍览山水古迹,追怀前代仙踪与文人轶事,融纪行、怀古、玄思于一体,创作了这首五言古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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