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石鼓山涌泉院

昔闻石鼓鸣,今作石鼓游。
击拊久已息,甲兵殊未休。
精庐庄严海,百室云雾浮。
维时当长夏,萧飒如凉秋。
高崖不见日,老木枝相樛。
灵泉发嵌窦,下注千仞沟。
向来经行人,颇以名字留。
俯仰百年内,磨镌遍岩幽。
石桥可坐卧,清绝无等俦。
众山合沓来,响答相献酬。
虽逢会心欣,未弭当世忧。
不知稽山上,复有胜处不。
六飞尚东巡,狐兔穴中州。
戈鋋塞河洛,冠盖集闽瓯。
堕此吠雪国,烈火烂不收。
炎飙方焚轮,赫曦欲停辀。
微生类焦谷,兹焉得依投。
一乘凌风翰,濯缨天汉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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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就听说石鼓山有石鼓鸣响的传说,今日我终于得以来到石鼓山游览。
上古敲击石鼓的太平光景早已消歇,如今战乱兵祸却偏偏还没有止息。
佛寺精舍如同庄严的法海,上百间屋舍都在云雾之中浮沉隐现。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山中却清寒飒爽如同凉爽的深秋。
高峻的山崖遮蔽了阳光,古老的树木枝蔓交错缠绕在一起。
灵验的泉水从山岩的缝隙中涌出,向下倾泻注入千仞深的山沟。
过往来到这里游历的行人,大多都在此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姓。
短短百年的俯仰之间,岩石幽僻之处已经刻满了前人的题字。
山中的石桥可供人闲坐躺卧,这般清绝的景致世间没有可以比肩的同类。
众多山峦连绵簇拥而来,山风回响仿佛彼此在相互应答劝酬。
即便遇到这般让人会心愉悦的景致,我依然不能消解对当下时局的忧虑。
不知道会稽山之上,是否还有比这里更胜的美景。
当今皇帝的车驾尚且还在向东巡狩流亡,中原故土已经被金兵占据成了狐兔的巢穴。
戈矛长戟布满了河洛中原之地,士大夫的冠盖如今都聚集到了闽地瓯江一带。
我流落到这南方少见霜雪的荒远之地,战乱的烈火蔓延四处无法收束。
炎炎的热风正迅猛席卷天地,酷热的太阳几乎要停住车驾不肯移动。
我这微小的生命就像晒焦的山谷,唯有在这里才找到了可以栖身的依托。
但愿我能乘上凌风高飞的羽翼,到银河的清流里洗去帽上的尘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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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击拊敲击拍打,此处指敲击石鼓的动作,传说石鼓鸣响就会引发战事。
  • 甲兵铠甲兵器,代指战争、战乱。
  • 精庐此处指佛寺,即诗题中的涌泉院。
  • 相樛树木的枝蔓交错缠绕的样子。
  • 嵌窦山岩上凹陷的缝隙、洞穴。
  • 磨镌雕刻镌刻,此处指游人在岩石上刻下的题字题记。
  • 等俦同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事物。
  • 六飞古代天子车驾驾六马,代指皇帝的车驾,此处代指宋高宗。
  • 戈鋋戈和鋋都是古代的长柄兵器,代指兵乱战事。
  •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乘,代指士大夫、朝廷官员。
  • 炎飙炎热的狂风。
  • 濯缨典出《孟子·离娄上》,指洗涤冠缨,比喻超脱尘俗、隐居避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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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纪游山水诗的写作范式,没有将全部笔墨放在描摹景物上,而是把游赏之乐与乱世之悲深度融合,形成了极具张力的抒情节奏。

诗篇前半部分铺陈石鼓山涌泉院的幽绝景致,古木蔽日、云雾浮舍、泉响山幽的清凉意境,和山下盛夏的暑热形成强烈反差,给避乱流亡的诗人提供了片刻的精神休憩,也为后续的情感转折做足了铺垫。

从“虽逢会心欣”一句开始,笔锋陡然转向对时局的沉痛书写,天子播迁、中原沦陷、兵戈遍地的乱局,让诗人即便身处赏心乐事的清幽胜地,也始终无法消解忧国的愁绪。

全诗以清绝山水反衬沉郁忧思,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堆砌典故的弊病,情感真挚厚重,结尾处“濯缨天汉流”的遁世向往,恰恰是诗人在国破家亡的乱局中,无处安放自身理想的无奈抒怀,读来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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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彼时靖康之变刚刚落幕,宋高宗赵构在金兵的追击下一路南逃,整个中原地区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洪炎为躲避战乱也随同流亡的朝廷辗转来到福建一带,登临福州的石鼓山涌泉院,目睹清幽山景却心念破碎家国,于是写下这首纪游抒怀的五言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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