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了信上座

天公下观戏鱼龙,纷披万物隳岱宗。
尘沙欲枯罔象眼,酒醴难浇磊块胸。
会稽之南曰闽海,东行万里因雄风。
二儿得邑古长乐,意拟分治三山中。
门张雀罗即我室,吊影不识求羊踪。
担簦挟卷者谁氏,捉笔言诗有此公。
纷纷道旁皆苦李,辛酸交攻无复理。
入林初闻薝卜香,知味自觉醍醐美。
今时杜陵见老人,他日汤休望吾子。
我观蓬壶才一水,桐柏罗浮相对起。
赤乌衔符得宝书,青鸟拂檐来报喜。
君能无事如懒残,吾儿傥不惭张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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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俯视人间如同观赏鱼龙变幻的戏码,万物纷然散布,连泰山都仿佛可被摧颓。
漫天尘沙几乎要模糊了罔象的视线,再多美酒也难以浇灭胸中积压的块垒。
会稽郡往南便是闽地滨海的区域,顺着强劲的长风向东可远行万里。
我的两个儿子在古时长乐县为官,打算效仿古贤在山海之间分境治理。
门前张起捕雀的罗网便是我的居所,形影相吊早已没有求仲、羊仲这类旧友的踪迹。
扛着伞笠、携着书卷的人是谁?持笔论诗的正是您这位了信上人。
世间路旁多是无人采摘的苦李,辛酸况味交相袭来,再也无从梳理。
走入林间忽然闻到薝卜的清香,品得真味才自觉醍醐灌顶的甘美。
如今我像杜甫暮年偶遇高僧一样见到您,日后我还要像谢灵运期待惠休上人那样寄望于您。
我看蓬莱仙山和此岸只隔了一湾浅水,桐柏山与罗浮山遥遥相对并立。
赤色乌鸦衔来符信得到仙家宝书,青鸟拂过屋檐特意前来报传喜讯。
您能像懒残禅师那样安闲无事,我的两个儿子想来也不会愧对前代高士张底的风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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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纷披指事物杂乱散布、错落分布的样子。
  • 隳岱宗隳是摧颓、毁坏的意思,岱宗即泰山,此处用夸张手法写天地变幻的伟力。
  • 罔象上古传说中的水怪,此处代指视线清明的通灵之物。
  • 磊块也作“块垒”,指胸中积压的不平之气、郁积的愁闷。
  • 担簦簦是古代长柄的雨笠,担簦指背着伞笠远行,代指游学、行脚。
  • 薝卜梵语音译词,即栀子花,佛家常用其清香比喻禅法的清净。
  • 醍醐从牛乳中反复提炼出的精华,佛家用来比喻佛法的至高妙味。
  • 汤休指南朝宋代诗僧惠休,本姓汤,是当时著名的方外诗人。
  • 蓬壶即蓬莱,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
  • 懒残唐代著名的衡岳高僧,俗名明瓒,性懒,常吃众人剩下的残食,时人号为懒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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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几乎句句用典,从上古神话、正史典故到佛禅公案随手拈来,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开篇以天公戏视人间的宏大视角起笔,把宋室南渡之后世事翻覆的动荡感藏在奇幻的想象背后,格局开阔。

作为酬赠僧人的次韵之作,全诗自然融入了大量佛禅意象,从薝卜香到醍醐味,既贴合了对方上人的身份,也把诗人在乱离之后厌弃世俗苦辛、向往清净禅境的心境写得十分真切。诗中既叙写了自己闲居的寥落,也对儿子的为官生涯寄寓了期许,最后以高僧典故作结,把世俗人情与方外意趣圆融地结合在一起,情味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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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诗人洪炎的次韵酬答之作,收录于洪炎个人文集《西渡集》中,是其与方外友人交游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洪炎闲居乡野,他的两个儿子赴福建长乐出任地方官,与当地高僧了信上座多有往来,了信上人先寄赠诗作,洪炎便依原韵酬和,写下这首兼具禅意与世俗人情的长篇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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