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塔寺分韵赋诗怀汪信民以渊明停云诗岂无他人念子实多为韵探得念字

昨夜山头月,照我杯潋滟。
今朝云外山,寸碧若新染。
人境两清绝,座客只君欠。
俗子百无用,胜士一可念。
君如苕溪女,不妆有幽艳。
又如白堕醪,虽久味愈酽。
雄文山有云,高论圭无玷。
胸怀极坦夷,了不限城堑。
胡不侍明光,峨冠佩长剑。
甯甘广文冷,青灯对铅椠。
何当襥被归,莫待孟光窆。
放杖先生席,罢趋邦君坫。
晚行蝉噪山,晓起鸡号店。
到家先过我,信若符节验。
门前马未嘶,屋上乌可占。
呼儿拂几席,唤妇熨襦襜。
欲具韩子餐,恐乏鱼菜赡。
但当蒸瓠壶,莫笑卢公俭。
老气得酒豪,灰寒尚复焰。
虚心叩至道,膏肓待君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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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山头的明月,照得我杯中美酒波光潋滟。
今早云外的远山,一抹碧色仿佛刚被染过。
人心与环境都清到了极致,在座的友人唯独缺了你。
凡俗之人百无一用,唯有你这样的高士最值得思念。
你就像苕溪边的女子,不用妆饰自有幽闲的明艳。
又像刘白堕酿的美酒,存放越久滋味越是醇厚浓烈。
雄奇的文思如山间出云,高妙的议论像玉圭毫无瑕疵。
你的胸怀极其坦荡平易,完全没有世俗的壁垒界限。
你为何不去皇宫侍奉君主,头戴高冠身佩长剑?
却甘愿做清苦的学官,就着青灯校勘典籍书卷。
什么时候你才能打点行装归来,不要等到家人生死相隔。
就可以在先生的坐席上自在闲游,再也不用奔走于官府的堂前。
傍晚赶路听秋蝉在山间鸣噪,清晨起身听晨鸡在客店啼唤。
你到家之后一定要先来访我,这份约定就像符节一样灵验。
你门前的马还没嘶鸣,屋顶的乌鸦就已经报知喜讯。
我呼唤儿子擦拭好几案坐席,又叫妻子熨平待客的衣衫。
想要准备韩愈诗里的丰盛餐食,只怕我家没有足够的鱼菜储备。
只管蒸好葫芦瓜来待客,你可不要笑话我像卢公一样清贫节俭。
老迈的性情遇上酒就会变得豪壮,像冷灰里重新燃起火焰。
我正虚心探求至高的大道,身上的顽疾正等你前来针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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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潋滟水波荡漾的样子,这里指杯中酒液波光闪动。
  • 胜士品格超拔的高士,这里指汪信民。
  • 白堕醪相传北魏人刘白堕擅长酿酒,这里代指陈年美酒。
  • 酽酒味浓厚醇正。
  • 坦夷坦荡平易,没有城府。
  • 铅椠古代书写用具,代指校勘典籍、伏案著书。
  • 襥被收拾行李行装。
  • 符节古代朝廷派遣使者的凭证,两半相合为验,这里比喻约定绝对可信。
  • 瓠壶葫芦瓜,这里指清贫人家的粗食。
  • 膏肓古代医学指药力达不到的部位,这里指自身修养上的顽劣弊病。
  • 砭古代用石针扎刺治病,这里指友人指点纠正自身的不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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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脉络铺展极为顺畅自然,开篇从当下游寺的实景写起,月夜杯酒、晓山新碧,先营造出人与境俱清的绝佳氛围,在这样的情境下点出“座客只君欠”,自然而然引出怀人主题,毫无生硬突兀之感。

诗中刻画友人品格的部分尤见功力,连用几个精妙比喻:以不施粉黛自有幽艳的苕溪美女喻其清逸的气质,以久存愈醇的陈年美酒喻其醇厚的性情,以出岫之云喻其文思的雄放,以无瑕玉圭喻其议论的纯粹,不用陈词滥调,深得江西诗派“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创作妙处。

诗歌后半部分全是对友人的殷切期盼,劝他不必留恋官场微名,早日归隐与自己重聚,甚至提前预想了友人归家之后二人相见、置酒论道的场景,布衣蔬食却其乐融融,字里行间全无世俗功利的算计,尽显二人超越凡俗的深厚交谊,语辞质朴却情真意切,是宋代怀人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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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晚期,谢逸隐居临川期间。谢逸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终身不仕,与汪革(字信民)为平生至交,二人同属江西诗派核心交游圈,志趣相投。

当时谢逸与一众友人同游临川当地的西塔寺,相约以陶渊明《停云》诗的韵字“岂无他人念子实多”分韵赋诗,谢逸抽得“念”字为韵,而此时汪信民正宦游在外,久未相聚,谢逸便借此次分韵的机会,写下这首长诗遥寄对友人的深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