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西塔寺怀亡友汪信民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为韵探得念字

祸福初无门,吉凶本不僭。
跖寿颜夭折,此理竟谁验。
贵不啬谗邪,富独饶聚敛。
施施骄妻妾,百索无一欠。
贞士抱清真,藜藿常不餍。
人生鬼揶揄,奄忽就窀窆。
吾友汪夫子,才力百夫赡。
独立流俗中,如山不可堑。
青衫困冷官,半世守寒俭。
自从斯人亡,吾生良可厌。
弦绝伯牙琴,墓挂徐卿剑。
但余清溪编,万丈垂光焰。
朝来雨新霁,湖波清潋滟。
禅堂净巾屦,僧榻凉枕簟。
追寻旧游踪,历历皆可念。
矢诗寓一哀,苦泪渍铅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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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福的降临原本没有定数,吉凶的规律从来不会僭越常理。
盗跖长寿而颜回早早夭折,这种天道公理究竟谁能验证。
富贵之人从来不会吝惜谗言邪行,家财万贯者多是靠横征暴敛积累。
他们得意洋洋向妻妾炫耀,贪求索取什么都不缺少。
坚贞的君子怀抱清正的操守,却连粗劣的野菜粗粮都常常吃不饱。
人生在世连鬼神都会肆意戏弄,转眼之间就落得埋身墓穴的结局。
我的亡友汪信民先生,才华能力远超百人。
他独自挺立在世俗洪流之中,像高山一样无法被撼动挖掘。
他身着青衫屈居低微闲官,半辈子都过着清贫俭朴的生活。
自从这位友人离世之后,我连自己的人生都觉得了无生趣。
伯牙失去子期琴弦断绝,我像季札挂剑在徐君墓前一样信守旧诺。
如今只剩下他在清溪留下的文集,光芒万丈流传后世。
清晨过后新雨初晴,湖面水波清澄荡漾。
西塔寺的禅堂里巾鞋洁净,僧床的竹席透着清凉。
追寻往日同游的踪迹,过往的件件往事都清晰值得怀念。
我写下这首诗寄托一腔哀思,苦涩的泪水浸透了书写的纸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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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僭僭越,超出常理的范围。
  • 跖指春秋时期的大盗盗跖,传说他长寿而终。
  • 颜指孔子的弟子颜回,以贤德著称,却年仅三十余岁早逝。
  • 藜藿藜和藿都是粗劣的野菜,代指最粗劣的饭食。
  • 餍吃饱,满足。
  • 窀窆墓穴,代指死亡下葬。
  • 赡富足,出众,这里指才力远超常人。
  • 堑挖掘壕沟,这里指被撼动、被摧折。
  • 霁雨停转晴。
  • 铅椠古代书写用的铅条和木版,代指诗文手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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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跳出普通怀人诗的狭小格局,先从天道不公、贤愚错位的普遍世相写起,把个人的丧友之痛上升到对整个时代贤士失路的愤懑,沉郁之气笼罩全篇。

诗中用伯牙绝弦、季札挂剑两个经典典故,精准点出二人超越世俗的生死之交,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却把知音逝去之后万念俱灰的孤绝感写得入木三分。后半段转笔回到当下西塔寺的清景,雨霁湖清、禅堂僧凉,所有景物都触发旧游的记忆,最后以苦泪渍染诗稿收束,情辞恳切,骨力坚劲,是江西诗派怀人诗作中极具感染力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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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江西诗派核心诗人谢逸在临川西塔寺的文人集会中所作,当时众人相约以《诗经》“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一句分韵赋诗,谢逸抽得“念”字韵,主题为追怀亡友汪信民。

汪信民即汪革,是北宋江西诗派重要诗人,与谢逸、谢薖兄弟为毕生至交,二人同属名儒吕希哲门下,志趣相投,终生坚守清操不附权贵。汪革壮年离世后,谢逸多次作诗悼念,此篇是其中情感最为沉挚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