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潘邠老未娶

潘侯平生心,初不喜婚宦。
中年又丧妻,二子尚幼丱。
孤灯秋梦寒,颇思美目盼。
初时似不堪,既久亦习惯。
斯人天机深,坚壁却忧患。
浊醪只独斟,布衣谁补绽。
岂不溉釜鬵,无人煮藜苋。
买婢供使令,颇遭俗子讪。
北风吹枯桑,天寒岁云晏。
人生不百年,一世如梦幻。
勿谓渊泉深,巨鱼亦可汕。
何当呼蹇修,便可买羔雁。
中馈端有人,嫁娶岂难办。
为君乞樊素,伴我老山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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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侯你平生的志趣,原本就不热衷婚嫁与仕宦。
到了中年又痛失妻子,两个孩子年纪尚且幼小。
秋夜孤灯相伴清梦寒凉,难免思念起眉目姣好的佳人。
起初独居的日子似乎难以忍受,时间久了也就渐渐习惯。
你这人天性淡泊通透,像坚守壁垒一般避开世间的忧患。
浊酒只能独自斟饮,身上的破布衣又有谁来缝补。
并非没有炊具可用,只是没人替你烹煮粗劣的野菜。
你买了婢女供自己差遣,还屡屡遭到世俗之人的讥笑。
北风吹动着枯败的桑树,天气寒冷一年将近岁暮。
人生在世活不过百年,一辈子就如同一场幻梦。
不要说深泉之水太过幽深,就算是大鱼也能被网罗捕获。
什么时候请来媒人说合,便可备好羔雁的聘礼。
家中终究能有主持膳食的贤内助,男婚女嫁哪里会难办。
我替你求来像樊素那样的佳人,相伴我们在山涧终老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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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潘侯对潘邠老的尊称,“侯”是古代对士大夫的客气称谓。
  • 婚宦婚嫁与仕宦,指成家立业、追求仕途的世俗事务。
  • 幼丱指年纪幼小,“丱”是古代儿童把头发束成两角的发型,代指童年。
  • 美目盼出自《诗经·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代指容貌姣好的女子。
  • 天机深指天性淡泊,看透世俗事理。
  • 浊醪浑浊的劣酒,是文人对日常饮用的酒的谦称。
  • 补绽缝补衣物的破洞。
  • 釜鬵古代的两种炊具,釜是锅,鬵是底部有孔的蒸具,代指厨房炊具。
  • 藜苋藜和苋都是野生的粗劣野菜,代指清贫的饭食。
  • 蹇修出自《离骚》“吾令蹇修以为理”,后世代指媒人。
  • 羔雁小羊和大雁,是古代定亲行聘的传统礼物,代指聘礼。
  • 中馈原指家中主持饮食膳食的事务,后世代指妻子。
  • 樊素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家姬,以善歌貌美著称,后世代指聪慧的佳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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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友人戏谑寄怀之作,全无板着面孔说教的生硬感,语带调侃却处处藏着温厚的关怀。开篇先顺着潘邠老淡泊仕宦的性子落笔,不直接指责他不续娶,反而先铺陈他丧妻之后独居生活的种种不便:无人缝补衣物、无人生火做饭,连买个婢女都要被俗人讥笑,把寒士独居的窘迫写得鲜活真切。

全诗用典浅近贴切,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掉书袋习气,语言质朴如日常闲谈,最后几句顺势打趣说只要肯找媒人,娶亲根本不是难事,甚至要替老友求个佳人相伴终老,把二人不拘形迹的深厚交谊写得跃然纸上,也从侧面勾勒出北宋末年一群隐居江湖的寒士清贫自守、相濡以沫的生存状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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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诗人谢逸写给好友潘大临的戏谑赠答作品。潘大临字邠老,与谢逸、谢过兄弟交谊极深,一生隐居不仕,家境清贫,中年丧妻之后长期未再续娶,身边只有两个幼子相伴。

当时新旧党争激烈,大批失意文人遁迹江湖,谢逸终身未仕,长期在临川一带隐居,他深知潘大临独居的清苦境况,便以调侃的口吻写下这首诗,既是打趣老友,也暗含着对友人生活的真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