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朱仲观饮明日雪作

夜饮锦瑟傍,歌吹盈耳根。
归闻窗外竹,摵摵风叶喧。
梦觉室生白,晓起欲填门。
平地委璀璨,虚亭舞翩翻。
洒树轻复扬,触幔急且掀。
望远恐连云,积厚疑压坤。
光动浮屋椽,影乱纷池盆。
散漫迷大江,依稀认前村。
雀噤咮自束,鸦湿翅不鶱。
把玩手欲龟,咀嚼舌必扪。
风党怒未解,火媒寒不温。
檐有冰柱悬,门无屐齿痕。
游倦不访戴,愁多惟卧袁。
何时天宇霁,炙背负晴暄。
王门若可拟,持以献至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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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在锦瑟旁宴饮,歌声乐声灌满了双耳。
归家后听见窗外的竹枝,在风中发出摵摵的叶响喧闹。
从梦里醒来时屋内泛着白光,拂晓起身大雪几乎要把门堵住。
平地上铺满了璀璨的白雪,空亭前雪花翩然飞舞。
雪花洒落在树梢上又轻轻扬起,碰到帘幔就急促地被掀动起来。
向远处眺望雪色几乎和云天相连,积雪厚重得仿佛要压住大地。
雪光浮动浮现在屋椽之上,雪影纷乱落满了池台盆器。
雪片漫无边际迷乱了大江,只能模模糊糊辨认出前方的村落。
寒雀噤声鸟嘴紧紧收拢,乌鸦的翅膀被雪打湿再也飞不起来。
把玩赏雪时手冻得几乎要皲裂,想要吟咏雪却冷得要按住舌头。
狂风的威势还没有消解,炉火也被寒气浸得暖不起来。
屋檐下悬挂着长长的冰柱,门口没有访客踏过的木屐痕迹。
我游兴倦怠不想效仿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愁绪满胸只想像袁安那样高卧家中。
什么时候天空才能放晴,我就可以晒着脊背承接晴日的暖意。
这般雪景如果可以比拟成祥瑞,我定要把它献给当朝的天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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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摵摵象声词,形容竹叶在风中飘落摩擦的声响。
  • 室生白典出《庄子》,原指虚室生发出的纯白之光,这里借指雪光映照屋内的亮白景象。
  • 压坤坤指代大地,形容积雪厚重仿佛要压沉大地。
  • 咮鸟类的嘴。
  • 鶱鸟儿向上高飞的样子。
  • 手欲龟龟通“皲”,指皮肤受冻开裂,形容天气极寒。
  • 访戴典出《世说新语》,指王子猷雪夜乘船访戴安道,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典故。
  • 卧袁典出《后汉书》,指袁安大雪天闭门高卧,不愿外出打扰他人的高士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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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典型的赋体铺陈手法写雪,从听觉到视觉再到触觉,层层递进描摹大雪降临后的天地万象,体物极为细致。从夜饮时的歌吹喧闹,到归家后风动竹枝的声响,再到晨起后目之所及的雪色、雪光、雪影,乃至雀鸦的状态、人的体感,全方位构建出一个极寒又极富诗意的雪天世界。

作为江西诗派的代表性咏雪作品,全诗用典自然妥帖,既化用庄子的虚室生白,又嵌入王子猷访戴、袁安卧雪的经典雪夜典故,暗合诗人自己隐逸不仕的高士心境,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全诗语言清劲瘦硬,贴合江西诗派的审美取向,末尾以愿献雪瑞作结,也暗含了身处太平之世的布衣诗人对朝政的美好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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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诗人谢逸的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溪堂集》中。谢逸终身隐居临川故里,不曾出仕,以布衣身份与江西诗派诸人交游,以吟咏诗文为乐。

这首诗作于他闲居乡野期间,某夜赴友人朱仲观的家宴畅饮,归家后酣眠,次日晨起忽见漫天大雪覆满天地,便以铺陈的笔法写下这首咏雪长诗,记录雪天的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