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惠洪上人

真净养儿如养羊,败群者去羊不伤。
洪师斗擞蔬笋气,白昼穴我夫子墙。
粥鱼斋鼓了无碍,坐禅不废谈文章。
老师颔之笑不语,坏衲百孔穿寒光。
洞庭风号波浪吼,笑揖逐客谈船窗。
六月赤脚登大庾,黄茆瘴里餐槟榔。
天宫不合困两鸟,洪徐接翼鸣南昌。
毛群羽族不敢喘,师乃啁唽鸣其旁。
欻起四明狂客念,扬澜恨不一苇航。
男儿行役良自苦,水有鲛鳄陆豺狼。
何当啖芋拨牛粪,拗折拄杖挂钵囊。

译文

收起展开
真净禅师接引弟子如同牧羊,剔除危害群体的劣羊,羊群本身不会受到损伤。
惠洪禅师一扫僧家常见的清寒蔬笋气,白日里就来叩访我这儒者的门墙。
粥鱼斋鼓的清响中你自在无碍,坐禅修持的同时也不曾荒废谈文论章。
真净禅师点头微笑默然不语,你身上百孔千疮的旧衲衣,透出凛凛清寒之光。
曾在洞庭湖上风号浪吼之时,笑着和被贬谪的友人在船窗边清谈。
六月酷暑天赤着脚登上大庾岭,在黄茅遍布的瘴气之乡从容嚼食槟榔。
上天本不该困住你和徐俯这两只俊鸟,你们并肩在南昌城鸣唱出清亮的诗章。
周遭凡庸之辈连大气都不敢喘,唯独你能在旁边发出清亮高亢的鸣响。
忽然间你生出效仿贺知章归隐的念头,只恨不能驾一叶扁舟渡过大浪汪洋。
男儿在外远行漂泊实在辛苦,水中有鲛鳄陆上有豺狼暗藏凶险。
什么时候能一同隐居在乡野,拨着牛粪烤山芋吃,拗断拄杖把钵囊挂起,彻底了却俗缘。

注释

收起展开
  • 惠洪上人北宋著名诗僧,号觉范,工诗善文,与江西诗派诸多诗人交游,时人戏称其为“浪子和尚”。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
  • 斗擞蔬笋气抖落掉僧家诗文常见的清寒局促、格局狭小的习气。斗擞同抖擞,抖落之意。
  • 粥鱼斋鼓寺院中敲击木鱼、鼓点来通知僧众进食、修行的法器与信号。
  • 坏衲缝补多处的破旧僧衣。
  • 大庾即大庾岭,五岭之一,地处江西与广东交界处,古时为南北交通要道。
  • 啁唽鸟儿清亮鸣啼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惠洪诗文才情出众,远超常人。
  • 四明狂客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晚年自号四明狂客,辞官归隐故里。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七古是典型的江西诗派代表作品,笔力雄健奇崛,全无普通赠僧诗空泛说理的弊病,以极富画面感的笔触刻画出惠洪狂放不羁、才学横溢的鲜活形象。

全诗以牧羊喻宗门接引开篇,起笔便不落俗套,随后铺陈惠洪的生平游历,将他冒酷暑登南岭、对风浪谈禅理的狂放姿态描摹得跃然纸上,以俊鸟鸣林为喻,盛赞他与徐俯的诗才远超流辈。

末尾几句跳出一般赠别诗的伤离套路,既牵挂友人旅途的凶险,又直接点出同隐乡野的期许,将二人不为世俗羁绊的共同人生追求和盘托出,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初年,当时谢逸隐居在江西临川,与流寓南昌的著名诗僧惠洪、诗人徐俯交游密切,往来唱和极多。

惠洪因才思横溢、性格狂放不为流俗所容,即将离开南昌开启新的游历行程,谢逸便写下这首七言古诗为他送行,诗中饱含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