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水寺

谢逸 · 宋代

城西三十里,山林深且杳。
群峰如连环,缘崖一径小。
土润禾稼重,地僻居民少。
老桂耸亭亭,乔松高矫矫。
幽露泣溪毛,清风摇绿篠。
朝来爽气浮,轻烟横木杪。
日暖天清明,野雉鸣有鷕。
石涧漱寒泉,泠泠泻幽沼。
嵯峨双石门,屡经樵火燎。
祇园焕觚棱,十雉周墙缭。
扫地炷妙香,房栊深窈窕。
嗟予嵚崎人,平生百忧扰。
好古嗜简编,僻性乐鱼鸟。
每逢山水佳,耳听眸子了。
况同佳士游,意气溢云表。
望远视眈眈,临危忧悄悄。
险韵吟竞病,怪语出幽眇。
华鲸吼修廊,僧窗曙光晓。
炊黍馔来牟,土芝杂荓蓼。
他时子来归,伐木芟萝茑。
考室山之阳,高明远隘湫。
第恐恋君恩,紫禁烟花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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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方向三十里的地方,山林幽深辽远人迹罕至。
群峰连绵如同环环相扣,沿着山崖只有一条狭窄小径。
土地湿润庄稼长势丰茂,地处偏僻当地居民十分稀少。
古老桂树亭亭耸立,高大松树矫健挺拔。
清露沾湿溪边的草色似带泪痕,清风吹动翠绿的细竹摇曳生姿。
清晨时分山间爽气浮动,淡淡轻烟横斜在树梢顶端。
日色和暖天空清朗明净,野外山雉发出婉转的鸣叫声。
石涧中寒泉漱过岩石,清泠泠地注入幽深的池沼。
巍峨高耸的两座石门,石壁上还留着多次被山火灼烧的痕迹。
佛寺的屋脊棱角光彩焕然,十丈宽的围墙环绕四周。
清扫地面点燃名贵的香烛,僧房幽深曲折静谧安闲。
可叹我这个命运坎坷的人,平生被万般俗忧所侵扰。
喜好古学酷爱翻阅典籍,生性疏僻喜爱游鱼飞鸟的自在。
每逢遇到山水佳胜之处,耳得目遇都能了然于心。
更何况如今同贤友同游,豪逸意气几乎要溢出云外。
远望四方目光专注凝聚,临近危崖又不禁生出惴惴忧思。
用险韵吟诗效仿古人竞病的典故,奇崛的诗句写出幽远的意境。
长廊里的铜钟轰然作响,僧窗之外天色已经透出曙光。
煮好黍米饭端上大小麦做的餐食,野菜根茎混杂着野草一同摆上。
日后你若能归隐此地,砍去杂木清除缠绕的藤萝。
在山的南面修筑屋舍,地势高敞明亮远离低洼潮湿的地方。
只恐怕你会眷恋朝廷的恩宠,舍不得宫禁之中繁花似锦的风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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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且杳幽深辽远,看不到边际。
  • 缘崖沿着山崖的边缘。
  • 绿篠翠绿的细竹子。
  • 木杪树木的末梢,树梢顶端。
  • 鸣有鷕出自《诗经》,指山雉发出婉转的鸣叫声。
  • 泠泠形容泉水清冽流动的声响。
  • 祇园即祇树给孤独园,代指佛寺。
  • 觚棱古代建筑屋脊转角处的瓦脊棱角。
  • 嵚崎形容人命运坎坷,仕途不顺。
  • 竞病南朝曹景宗以「竞」「病」等险韵赋诗的典故,代指作难题诗。
  • 华鲸古代佛寺铜钟上常铸有鲸形纹饰,代指铜钟。
  • 来牟古时对小麦和大麦的统称。
  • 萝茑松萝与茑萝,两种攀缘类的野生藤本植物。
  • 隘湫低洼潮湿的狭小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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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纪游诗遵循移步换景的写作逻辑,从入山到抵寺,从郊野风物到古刹景致,层层铺陈,摹写精工,每一处景物都带着诗人的审美意趣,把山野清旷幽寂的氛围渲染得十分饱满。

全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文为诗」的特色,大量使用经史典故,炼字造句力避凡俗,奇崛而不生涩。后半部分由景入情,先抒发自己隐居乐道的疏狂意气,最后以归隐与恋阙的矛盾收束,情感真实不造作,没有一般纪游诗空泛的隐逸俗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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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终身未仕,隐居临川乡间,以吟咏山水著述终老,《明水寺》是他中年漫游乡野名胜时所作的纪游五言长诗。

明水寺位于今江西抚州临川近郊的山林之中,是当地历史悠久的古刹,谢逸与同好名士结伴游山访寺,一路览胜抒怀,写下这首兼具写景与言志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