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军墨池

张芝学书池水黑,章草如芝古无敌。
右军睥睨难抗行,恨不临池作书癖。
云何汝水之上崔嵬峰,到今方池有遗墨。
此事不特古老传,往往故事书简册。
南丰先生欣得之,手挥巨笔飞霹雳。
云是逸少徜徉山水间,笔墨淋漓此其迹。
呜呼胜事妙入神,千年尺水清粼粼。
有时水面浮墨过,纷纷郁郁非烟云。
我书敧倾不成字,秋雁斜行落窗纸。
印泥沙法安可传,独抚余踪玩清泚。
但当一日书一箱,笔踪或在子钦行。
他年若榜凌云殿,定不悬橙白头如仲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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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张芝苦练书法,整池的水都被墨染黑,他写的章草精妙绝伦,从古至今无人能敌。
王羲之放眼当世无人能入他眼界,自认书法难以追上张芝,恨不得也养成临池练字的癖好。
为什么汝水岸边的高耸山峰上,到如今还留存着一方留有墨痕的旧池。
这件事不只是老一辈口耳相传,相关的事迹也屡屡记载在古籍简册当中。
曾南丰先生见到这处遗迹十分欣喜,提笔写下的铭文笔力雄健如惊雷破空。
他说这是当年王羲之在山水间漫游休憩时,挥毫泼墨留下的痕迹。
啊,这千年前的雅事实在神妙,历经岁月的一池清水至今还是波光粼粼。
有时候水面上浮过淡淡的墨色,浓黑厚重绝非普通的云烟水汽。
我自己的书法歪斜潦草不成字形,就像秋空里斜飞的雁影落在窗纸上。
古人那种力透纸背的如印印泥的笔法哪里能够轻易传承,只能摩挲着先贤遗迹赏玩这清冽池水。
我只愿每日勤力练字写满一箱纸,说不定笔力能渐渐接近前贤的行列。
将来如果有机会为凌云殿题写匾额,我绝不会像韦仲将那样登梯悬凳,熬到头发变白才完成差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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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芝东汉著名书法家,擅长章草,被后世尊为“草圣”,传说他临池学书,池水尽黑。
  • 右军即王羲之,东晋书法家,官至右军将军,后世尊称书圣。
  • 睥睨斜着眼看,这里形容王羲之眼界极高,轻视当世所有书家。
  • 汝水古水名,流经今河南东南部、江西东部部分区域,此处指墨池所在的临川境内水系。
  • 南丰先生即曾巩,北宋散文家,江西南丰人,唐宋八大家之一,曾作《墨池记》记述此处遗迹。
  • 逸少王羲之的字。
  • 印泥沙法书法术语,即“如印印泥”,形容笔法力透纸背、沉着厚重,是古代书家追求的至高境界。
  • 清泚形容池水清澈明净的样子。
  • 仲将韦诞,字仲将,三国魏书法家,传说魏明帝造凌云殿,匾额未题,误将工匠先钉上去,只好让韦诞站在悬凳上登高题字,下来时头发都白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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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咏史咏物佳作,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结构层层递进,从追溯书法源头张芝落笔,自然过渡到王羲之的墨池旧事,再衔接曾巩的铭文记述,最后落到自身的学书志向,脉络清晰流畅。

全诗以墨池为核心意象,将千年以来的书法传承脉络浓缩在一方清池之中,既写出了对前代书家勤学苦练精神的仰慕,也暗含了诗人自身以勤习书法为乐、不愿趋从世俗劳形案牍的人生志趣。诗中化用多个书法典故自然妥帖,语言雄健奔放,尤其是“水面浮墨”的细节描写,将古老的墨池遗迹写得鲜活生动,极富浪漫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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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江西诗派重要诗人谢逸的代表作,创作于他漫游江西临川一带寻访王羲之遗迹期间。

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后世习称王右军,相传他早年苦练书法,临池洗笔,整池之水尽被染黑,后世多地都留有“墨池”遗迹,北宋散文家曾巩(南丰先生)曾为此写下著名的《墨池记》,谢逸这首诗便是受曾文启发,结合实地探访墨池的经历创作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