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宗室永年画犬图

公子朝回玉宸里,戏弄丹青歌扇底。
兴来貌写到浓牦,拳尾如摇欲投胔。
丰颅阔腋伟骨相,纵逸未饶卢鹊驶。
庭除夜闲春尚寒,屈藏短喙眠朝暾。
其一狺狺口若吠,欲前却立客在门。
俗言犬马最难画,众所共识谁面谩。
非如鬼物隠幽眇,反覆丑好悬毫端。
纷纷众史坐叹息,笔仗突兀不可扳。
乃知心匠本神授,以心运手不作难。
我家败屋依破垣,偷儿踏瓦惊夜眠。
四壁虽如长卿第,旧物犹存子敬毡。
就君乞取挂墙壁,端能警我窥窬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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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公子刚从皇宫朝罢归来,在歌扇闲侧随性挥毫作画。
兴致上来提笔绘出长毛猎犬,蜷曲的尾巴似在摇动要扑向腐肉。
丰颅宽腋生就奇伟不凡的骨相,奔逸起来速度不输古代名犬卢鹊。
庭院深夜寂静春气尚带余寒,短嘴的犬蜷着身子在朝阳下安眠。
其中一只犬狺狺作吠似要出声,想要上前又退立回去察觉门外有客。
世人常说犬马这类题材最难描画,是因为形貌大家都熟悉,谁也没法当面欺瞒。
不像鬼怪之物隐在幽微渺茫之处,美丑好坏全凭画笔随意点染。
众多画师见了这幅画都连声赞叹,笔力高妙超绝旁人根本难以企及。
这才知道精妙的画艺本是天赋神授,以心神驱动手腕自然毫无难处。
我家的破屋挨着残损的墙垣,常有小偷踩踏屋瓦惊扰我的夜眠。
家徒四壁就像当年司马相如的宅第,仅剩的旧物还像王献之的毛毡那样守着。
我向您求取这幅画挂在自家墙上,定能警戒那些妄图翻墙行窃的贼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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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宸指帝王的宫殿,此处代指皇宫。
  • 丹青本指绘画用的颜料,后代指绘画创作。
  • 投胔扑向腐肉,此处形容猎犬见了猎物蠢蠢欲动的姿态。
  • 卢鹊古代传说中的名犬,以奔跑迅捷著称。
  • 朝暾清晨初升的太阳。
  • 狺狺犬类发出的吠叫声。
  • 面谩当面欺瞒、蒙混。
  • 幽眇幽微渺茫,常人难以窥见的地方。
  • 长卿第用司马相如(字长卿)家徒四壁的典故,形容家境贫寒。
  • 子敬毡用王献之(字子敬)守着家传毛毡、不为盗贼所扰的典故,指代自家仅剩的旧物。
  • 窥窬指翻墙钻洞行窃的小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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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章法严整,层次分明,完全跳出了一般题画诗仅描摹画面的窠臼。开篇先交代作画的场景,点出主人的宗室身份与随性挥洒的创作状态,紧接着用极富动感的笔触摹写画中群犬的不同神态:或欲扑猎物、或静卧朝阳、或警觉吠人,形神兼备,把静态的画作写出了十足的生气。

中间转入画理议论,点出犬马题材难画的核心原因:其形貌为世人所共见,丝毫不能取巧欺瞒,以此反衬画家技艺的出神入化,也暗合了江西诗派重视写实、反对虚浮的创作理念。

最后四句笔锋陡转,从画作本身宕开,联想到自己贫居的现实处境,想要把这幅犬图挂在墙上防贼,既以戏谑的口吻再次夸赞画作逼真到能以假乱真,也暗寓了诗人安贫守道、不与世俗苟合的人生志趣,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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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江西诗派诗人夏倪的题画名作,创作于北宋末年夏倪任职京师期间。

诗题中的宗室永年即赵士暕,为宋太宗五世孙,号永年居士,是北宋后期著名的宗室文人,诗画兼善,尤其以画犬技艺精妙为时人所称。夏倪当时与汴京的宗室文人群体交游密切,观赏赵士暕所绘犬图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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