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榕

水东双榕间,有叟时出游。
清风衣履古,白雪须髯虬。
吟哦明月夕,簸弄寒江秋。
惊传里中儿,不泊岸下舟。
君看鬼趣中,有此风味不。
安知非黄石,但恨无留侯。
此生锄犁手,误入簪绅流。
无功抵毫髪,负罪平山丘。
政尔求澡濯,闻之叹绸缪。
抠衣倘可亲,跪履安敢羞。
得闻半偈语,一解终身忧。
性不喜伐国,兵书非所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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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东岸两棵古榕树之间,有一位老者时常出外闲游。
清风吹拂着他古朴的衣衫鞋履,雪白的胡须卷曲劲挺。
他在明月之夜高声吟诵,在秋江上随意拨弄寒凉的水波。
乡里的孩童望见他都纷纷惊传,没人敢把船停靠在他岸边的居处。
你看这幽僻的尘世之中,可还有这样超然的风致?
谁知道他莫非就是当年的黄石公,只可惜没有张良那样的贤士来寻访。
我本是个持锄犁耕作的山野之人,却错入了官宦的行列。
没有立下分毫的功绩,背负的罪名却堆得像山丘一样高。
我此刻正想要洗去身上的罪垢,听闻你的事迹不由得感慨万千。
倘若能够提起衣襟登门拜访,即便像张良那样为老人跪穿鞋履,我又怎会觉得羞耻。
只要能听你半句开悟的言语,就足以消解我一辈子的烦忧。
我天性就不喜攻伐征战,所谓的兵书谋略根本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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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须髯虬胡须卷曲有力,像虬龙的姿态。
  • 簸弄拨弄、把玩,这里指泛舟江上戏动水波的样子。
  • 里中儿乡里的普通孩童、居民。
  • 黄石指黄石公,传说中授给张良兵书的世外高人。
  • 留侯指张良,他辅佐刘邦建立汉朝后被封为留侯。
  • 簪绅流簪是官宦的头饰,绅是官服的腰带,代指官宦士大夫的行列。
  • 抠衣提起衣襟,是古人表示恭敬的动作。
  • 跪履典故出自张良为黄石公跪穿鞋履,指礼敬长者、虚心求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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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先勾勒出隐者飘然出尘的形象,清风古服、雪髯虬曲,月下吟哦、江上嬉游,几笔就把一个不被世俗惊扰的高人姿态写得鲜活生动。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对隐者的赞叹转入诗人自我心境的袒露,直陈自己误入仕途、获罪远贬的遭际,把对世俗功名的厌弃、对隐逸自由的向往抒发得极为真挚。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堆砌痕迹,风格清劲沉郁,是唐庚贬谪时期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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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政和年间,当时唐庚因得罪权相蔡京,被诬陷贬谪到偏远的岭南惠州。

唐庚在惠州乡野闲居期间,听闻水东双榕畔隐居着一位行迹超凡的老者,心生仰慕,便写下这首诗寄寓自己的追慕之意,也抒发了贬谪生涯中的郁结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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