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果

唐庚 · 宋代

臣闻失旦鸡,已晓犹强鸣。
书生坐口穷,抵死输血诚。
岭南贡蜜果,海道趋彤庭。
黄蜂乐受职,紫凤助扬舲。
忠勤虽云至,思虑良未精。
由来瘴疠乡,不识霜雪清。
土风不待讲,气象昏如酲。
秔稻秔稻热,水泉水泉腥。
而况野果实,岂足奉圣明。
未论体性殊,已觉面目生。
食之倘有补,劳者甘如饧。
政恐无裨益,所出非和平。
上林宁少此,下箸安可轻。
轩辕尝百毒,上古杂神灵。
武王嗜鲍鱼,几谏仗老成。
刍荛复何有,葵藿但自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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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误了报时的鸡,天已经亮了还努力打鸣。
书生生来口讷拙言,到死也要奉上赤诚忠心。
岭南地方向朝廷进贡蜜果,从海路运往皇宫天庭。
黄蜂都乐意受命运送,紫凤也帮助扬帆前行。
进贡者的忠心勤勉虽然到位,思虑实在不够精审。
这本就是瘴疠流行的乡野,从来没有霜雪的清泠。
当地风土不用多说,气象昏沉如同醉酒未醒。
粳稻闷热啊粳稻闷热,泉水腥秽啊泉水腥腥。
更何况这山野出产的果子,哪里配进奉给圣明君主。
不说它品性和中原物产不同,外形都带着生涩野气。
如果吃了真对身体有益,辛劳的人也会觉得甜如饴糖。
我只怕它没有任何益处,它出产自水土不平的蛮荒之地。
皇宫上林苑难道少这类物产,轻易下筷品尝怎么可以。
轩辕黄帝遍尝百种毒物,那是上古混杂神灵的时期。
周武王嗜好鲍鱼,全靠老臣多次劝谏纠正癖好。
我一个草野之人还有什么高见,不过像葵藿向阳,一片忠心自发倾吐而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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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彤庭指皇宫,因宫廷以朱漆涂饰柱壁,故称彤庭。
  • 扬舲指扬帆行船,舲是带窗的小船,这里泛指船只。
  • 醉酒后神志昏沉不清的状态。
  • 麦芽熬制的饴糖,味道甘甜软糯。
  • 上林即上林苑,古代帝王的专属园林,这里代指皇宫内苑。
  • 刍荛原指割草打柴的人,是作者对自己的谦称,意为草野鄙人。
  • 葵藿葵与藿的叶片始终倾向太阳,古人用来比喻臣子对君主的一片忠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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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态度恳切、主旨鲜明的讽谏诗,体现了儒家忧国恤民、反对君主奢靡嗜好的政治理念。开篇以失旦鸡起兴,自然引出书生尽忠直言的身份,章法流畅,层层递进。

诗中特意采用叠句“秔稻秔稻热,水泉水泉腥”,反复渲染岭南水土溽热污浊的特点,强化了“远方异物不足奉圣明”的核心观点,质朴的叠句反而增强了说理的力度。诗人没有直白指责统治者的贪欲,而是援引上古圣王的典故,委婉劝谏,既符合臣子的身份分寸,又传达了忧国忧民的诚恳心意,语言刚正质朴,意蕴深沉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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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庚是北宋后期文学家,宋徽宗时因政治牵连,被贬为惠州(今广东惠州)参军,长期谪居岭南。

当时岭南地方官为讨好朝廷,要向宫中进贡本地特产蜜果,唐庚不认同这种劳民伤财、迎合君主嗜欲的行为,因此写下这首讽谏诗,表达自己的恳切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