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

唐庚 · 宋代

二年遵海滨,开眼即浩淼。
谓当饱长鲸,糊口但白小。
百尾不满釜,烹煮等芹蓼。
咀嚼何所得,鳞鬣空纷扰。
向来巨鱼戏,海面横孤峤。
噞喁喷飞沫,白雨散晴晓。
终然不吾录,从事此微眇。
短长本相形,南北无定表。
泰山不为多,毫末夫岂少。
词雄两月读,理足三语妙。
人生一沤发,谁作千岁调。
安能蹲会稽,坐待期年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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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贬居海滨已经两年,睁开眼就是辽阔的浩渺波涛。
原本以为能饱吃大鲸,结果糊口只能靠细小的白小鱼苗。
上百条白小也装不满一口锅,煮熟了也只和清淡野菜味道相肖。
细细咀嚼能得到什么,只剩下鱼鳞骨刺纷纷扰扰。
从前曾见大鱼在海中嬉戏,海面横亘着一座孤立的山峤。
鱼在水面张口呼吸喷出水花,晴晓时分飞沫就像白雨散消。
最终大鱼也不被世间容纳,我反倒只能和这微小事物打交道。
长短本就是相对比较而来,南北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标表。
说泰山高大也不算多,说毫末细小它又哪里就算少。
有的雄文要读两个月才懂,有的道理三语就足够精妙。
人生本来就像水泡发丝一样短暂,谁又能作千年长寿的论调。
哪能像任公子那样蹲在会稽山,空坐一年等待大鱼上钩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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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小指细小的银鱼,诗中代指微小的事物。
  • 浩淼形容水面辽阔无边的样子。
  • 古代的炊具,相当于现在的锅。
  • 芹蓼两种常见野菜,诗中指味道清淡的普通蔬菜。
  • 孤峤孤立的海中高山。
  • 噞喁形容鱼在水面张口呼吸的样子。
  • 相形相互比较对照。
  • 蹲会稽,期年钓用《庄子·外物》任公子钓鱼的典故:任公子蹲守会稽山,以大钩巨缁钓东海,经年才钓得大鱼,诗中代指等待大机遇、大功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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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说理咏物诗,借咏小鱼“白小”寄寓了诗人贬谪期间对人生大小穷达的深刻思考,理趣浑然,情致深沉。

开篇从自身贬居的日常生计切入,原本期待得享长鲸美味,结果只能以细小白小糊口,预期和现实形成巨大反差,自然引出下文的对比和议论,铺垫得体。诗中先写巨鱼的雄姿,再写巨鱼不见容于世,诗人只能安于微贱,顺势推出“短长本相形”的核心观点,借用庄子相对主义哲学,消解了大小的绝对界限:泰山不能谓之大,毫末不能谓之小,宏大的道理未必胜过简约的妙语,这种思考本质上是诗人对自身贬谪遭遇的精神和解。

结尾收束全篇,感叹人生短暂如泡沫发丝,不必苦苦追逐虚无的大功名、大机遇,暗合了诗人安于贬谪、顺适自然的人生态度,也暗含对官场汲汲营营的反思。全诗由事入物,由物入理,议论不枯燥,抒情不直露,体现了宋代说理诗理情交融的典型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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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庚是北宋后期文学家,宋徽宗继位初年,他因受元祐党争牵连,被贬为惠州安置,此诗即作于他贬居惠州海滨期间。

诗人贬居海滨两年,日常以小鱼为食,因物兴感,借细小的银鱼(白小)生发议论,写下了这首咏物寄怀的哲理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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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遵海滨,开眼即浩淼。

谓当饱长鲸,糊口但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