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蜑

唐庚 · 宋代

先君捐馆年,六十畸三算。
我今四十三,始得幼子蜑。
余龄继前躅,蜑也才及冠。
况复未可知,孝章积忧叹。
禄养岂不欲,兹事觉已缓。
但爱眉目秀,体质净如盥。
顾瞻既精神,怀抱亦气岸。
今者新剔髪,莹若珠未贯。
见之令人清,攫破疲手腕。
欻然攫吾须,霜雪落几案。
岂惟不肯嗔,更付一笑粲。
骨肉今远矣,恃汝慰奔窜。
行当从诸兄,诵书喧里闬。
而我于经术,粗能分句断。
发蒙要师资,心孔为开钻。
许慎专偏旁,张华休史汉。
吾家业儒久,舍此无别段。
不应缘一噎,便欲废炊爨。
及亲三釜足,未用万户酂。
人生百年期,我今特未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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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去世的时候,享年六十三岁。
我如今四十三岁,才生下幼子名叫蜑。
我的年龄已赶上先父去世时的岁数,幼子蜑才刚刚年满二十。
未来的事情尚且难以预料,我像当年孔融一样深深忧心感叹。
哪里是不想用俸禄奉养双亲,只是这件事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喜爱你眉目清秀,体质干净得就像刚洗过一样。
看上去神采焕发,胸怀气度也刚正伟岸。
你刚刚理过头发,光洁就像还没穿起的珍珠。
看见你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你抓破了我酸疼的手腕。
你忽然抓住我的胡须,白花花的胡须落在了几案上。
我非但不会生气,反而还开怀一笑。
如今骨肉亲人都远在他乡,全靠你安慰颠沛流离的我。
以后你就要跟着各位兄长,在乡里一起读书喧闹。
而我对于儒家经术,粗略能够分辨句读断句。
启发蒙昧需要老师引导,要为你打通思路钻研学问。
要像许慎那样专攻文字训诂,不必像张华那样醉心《史记》《汉书》杂学。
我们家世代业儒已经很久,除了儒业没有别的出路。
不能因为一次噎到,就从此放弃做饭。
奉养双亲只要三釜微薄俸禄就足够,不需要万户侯那样的高官封地。
人生满打满算是百年,我如今才刚过一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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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捐馆捐弃馆舍,是对他人去世的婉称,此处指诗人父亲去世。
  • 畸三算指六十三岁,畸指零数、余数。
  • 前躅前人的足迹,此处指先父去世时的年龄。
  • 及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代指成年。
  • 浇水洗手,此处代指洁净。
  • 气岸气度气概,指人刚正伟岸的精神气质。
  • 欻然迅疾忽然的样子。
  • 里闬代指乡里、门闾。
  • 发蒙启发蒙昧,指儿童开启读书启蒙。
  • 炊爨烧火做饭。
  • 三釜古代计量单位,代指微薄的俸禄,古人认为三釜俸禄足够奉养双亲。
  • 万户酂酂是汉代萧何的封地,此处代指万户侯一样的高官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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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充满温情的宋代训子诗,全诗质朴平实,语浅情深,将父亲对幼子的疼爱、身世坎坷的感慨与对家业传承的期许融为一体,真挚动人。

开篇诗人从先父去世的年龄说起,关联自身与幼子的年龄,自然带出“禄养岂不欲,兹事觉已缓”的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人生憾恨,开篇就带着沉郁的情感底色。接着诗人描写幼子的形貌神态,新理头发、抓胡须的细节充满生活情趣,“岂惟不肯嗔,更付一笑粲”一句,把老年得子的柔软怜爱表现得淋漓尽致,鲜活生动。

后半部分转入对幼子的训示,诗人提出要传承家学,固守儒业,“不应缘一噎,便欲废炊爨”“及亲三釜足,未用万户酂”既是对后辈的教诲,也是诗人自身人生态度的写照:不追求高官厚禄,安于儒业清贫,这种态度平实恳切,没有生硬说教的气息,读来令人动容。全诗用白描手法写日常情事,不事雕琢,真情自然流淌,是宋代训子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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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唐庚贬谪惠州期间所作。唐庚一生仕途坎坷,徽宗崇宁年间,因受宰相张商英罢相案牵连,被贬为惠州参军,长期流贬岭南。

这首诗是诗人四十三岁时晚年得幼子,幼子名蜑,诗人有感于身世浮沉、家业传承,写下这首训示幼子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