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囚

参军坐厅事,据案嚼齿牙。
引囚到庭下,囚口争喧哗。
参军气益振,声厉语更忉。
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
为吏掌管钥,反窃以自私。
人不汝谁何,如摘颔下髭。
事老恶自彰,证佐日月明。
推穷见毛脉,那可口舌争。
有囚奋然出,请与参军辨。
参军心如眼,有睫不自见。
参军在场屋,薄薄有声称。
只今作参军,几时得骞腾。
无功食国禄,去窃能几何。
上官乃容隐,曾不加谴诃。
囚今信有罪,参军宜揣分。
等是为贫计,何苦独相困。
参军噤无语,反顾吏卒嗟。
包裹琴与书,明日吾归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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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坐在公堂之上,靠着案桌咬牙切齿。
把囚犯带到庭院当中,囚犯们纷纷开口喧哗。
参军的气焰更加高涨,声音严厉话语也更加啰嗦。
自古以来官府的财物,每一分都是民脂民膏。
身为官吏掌管着府库钥匙,反而盗窃财物中饱私囊。
旁人谁也奈何不了你,就像随手摘下巴上的胡须一样轻松。
时间久了恶行自然暴露,证据像日月一样明明白白。
追查到底连细枝末节都能查清,哪里容得你用口舌狡辩。
有个囚犯挺身站出来,请求和参军辩论一番。
参军的心就像人的眼睛,眼有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
你当初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也小有一点名声。
如今当上了参军,没过多久就飞黄腾达。
没有半点功劳却吃着国家的俸禄,距离盗窃财物又差得了多少。
你的上司居然包容隐瞒你的过错,从来没有对你加以责罚。
我如今确实是犯了罪,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本分。
我们同样都是因为贫穷才走到这一步,你何苦偏偏要苦苦刁难我。
参军听完闭口说不出话,回头看着身边的差役连连叹气。
回去收拾好我的琴和书,明天我就辞官归隐再也不做官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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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厅事指官府的公堂,官吏办公的处所。
  • 嚼齿牙形容愤怒的样子,咬牙切齿。
  • 忉指话语烦琐、絮叨。
  • 管钥钥匙,此处代指官府府库的管理权。
  • 颔下髭下巴上的胡须。
  • 证佐证据。
  • 场屋指科举时代的考场,此处代指读书应考的时期。
  • 骞腾飞腾上升,此处指仕途顺利、官位提升。
  • 谴诃谴责责罚。
  • 揣分掂量自己的职分,认清自身的处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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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叙事诗中极具讽刺力量的作品,通篇采用对话体的结构,打破了审讯者高高在上、囚犯俯首认罪的常规叙事逻辑,设计了囚犯当庭反诘官吏的奇特情节,极具戏剧张力。

全诗没有使用生僻典故,语言质朴直白,通过层层递进的对话,一步步撕下了封建官吏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腐成性的虚伪面具,最终以审讯官理屈词穷、决意归隐收尾,在强烈的反差中完成了对整个封建官僚体系集体贪腐现象的辛辣批判,体现了诗人直面现实的批判勇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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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朝政腐败,地方官吏贪污成风,底层百姓和小吏为生计所迫触犯律法的现象十分普遍。

唐庚本人生性刚直,对官场的黑暗现实多有体察,这首诗便是他以虚构的审讯场景为载体,对当时不合理的吏治现状发出的尖锐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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