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凤州教授非所欲也作此自宽

人生才食顷,何处分好弱。
刑狱即道场,筦库有真乐。
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
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着。
今承学校乏,颇讶名字错。
宿业岂无恋,得冶不敢跃。
骨肉远难具,囊装贫易缚。
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
戛尽识羹空,抽穷知茧薄。
后生端所畏,人材若为作。
岂唯嘲孝先,更恐困有若。
行路固知难,得地幸不恶。
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
绛纱谅无有,苜蓿聊可嚼。
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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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不过一顿饭的短暂时光,哪里非要分出什么优劣强弱。
掌管刑狱的官署也可以是修行道场,管理钱粮的小吏也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整日里在旧纸堆里翻检典籍,闲置的毛笔已经好几年没有动过。
我没有能力向权贵投递百封书信,诸位公卿谁又肯为我引荐说话。
如今承蒙州学缺人授官,我十分惊讶自己的名字居然被错选上。
我对旧的仕进本不是没有眷恋,可得到冶炼的机会也不敢贸然跳进去。
亲人相隔太远难以周全照料,行囊清贫很容易就被生计束缚。
儒学教官本需要才学出众的好手,我年岁老大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刮尽锅底才知道羹汤早已空了,抽完蚕丝才明白蚕茧本就单薄。
后辈学子本就值得敬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培养出人才。
不止会被像嘲谑郑玄那样被人笑话,更怕像有若那样才德不足陷入窘境。
我本就知道世间行路艰难,如今得到凤州这个地方还算不差。
岸边垂柳拖曳着千缕柔丝,山间栖息着五彩的珍禽。
绛纱帐的优厚待遇想必是没有的,粗茶淡饭姑且也可以充饥度日。
更何况听说凤州的豆积岭中,传说藏有长生不老的仙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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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食顷一顿饭的时间,形容时间非常短暂。
  • 筦库筦同“管”,指管理钱粮仓库的小官吏,代指地位低微的基层官职。
  • 毛锥即毛笔,因毛笔以毛为锋,形如锥子得名。
  • 宿业此处指平素对仕进功业的追求。
  • 五色雀凤州当地特有的珍禽,羽毛五彩斑斓,是当地祥瑞的象征。
  • 绛纱指红色的纱帐,代指学官享有的优厚待遇。
  • 苜蓿原本是牧草,此处代指清贫的粗茶淡饭。
  • 豆积岭凤州境内的名山,相传为古代仙人隐居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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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直抒胸臆”的特色,没有刻意雕琢的景物铺陈,全程顺着诗人的思绪流转,从最初的自我宽解,到诉说自己的不甘与自嘲,最后落到随遇而安的旷达,情感转折自然流畅,毫无生硬造作之感。

诗中用典妥帖无痕,“孝先”“有若”的典故都暗合自己才德不配师儒之位的自谦,既贴合学官的身份,又没有掉书袋的晦涩感,把满腹的失意情绪都包裹在诙谐的语气里,消解了贬谪失意的沉重感。

末尾两句引入凤州当地的传说,把原本失意的授官经历转化为寻访仙药、悠游度日的机缘,完成了自我宽慰的最终闭环,把宋调特有的理趣和士人安贫乐道的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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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政和年间,当时唐庚被贬谪多年后,朝廷授他为凤州州学教授,这个闲散学官的职位和他原本的政治期许相去甚远,他心中颇有不甘,却又无力改变处境,于是写下这首诗自我排遣宽慰。

唐庚向来以文采和治世抱负自许,不愿以闲散教官终老,诗题直接点明自己对授官的真实态度,全程以自嘲的口吻消解失意的苦闷,是宋代士人典型的“安时处顺”心态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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