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代有日呈谭勉翁谢与权

老来忽忽流年紧,三见涪江秋叶陨。
祗缘二子日相从,便觉一瓢穷可忍。
东津晓作招隐赋,西楼暮得思归引。
文字能令酒盏寛,江山未放诗才窘。
分题踊跃谁避席,得句欢呼同彼隼。
泉名三逸本戏语,野史千年传不泯。
醉归半路飞蝙蝠,余兴中宵伴蚯蚓。
那知须鬓秃于笔,但见儿童长如笋。
留滞甘为西域胡,衰迟更结东游纼。
故山咫尺未成归,坐使苍颜厚如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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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之后只觉时光匆匆飞逝,在涪州已经三度见到秋叶片片凋零。
只因为天天和你们两位好友相伴,便觉得哪怕箪食瓢饮的清贫日子也完全可以忍受。
清晨在东津渡口写下抒发归隐心意的诗章,傍晚在西楼吟出寄托归思的曲引。
往来唱和的文字足以佐酒开怀,眼前的江山胜景从来不会让诗思陷入困窘。
分题赋诗时人人踊跃争先,没有谁肯退席避让,吟得佳句时欢呼雀跃,如同振翅的猛隼。
当地三逸泉的名目原本是前人戏言,却在野史中流传千年也不曾泯灭。
醉酒归来的半路有蝙蝠掠空飞过,夜半时分余兴未尽,只有蚯蚓的鸣声相伴。
哪里料到我的鬓发已经比笔毛还要稀疏秃落,只看到身边的孩童长得像新笋一般快。
久滞异乡我甘愿像流落此地的西域人,迟暮之年却又添了羁旅东游的牵绊。
故乡近在咫尺我却始终没能踏上归程,直把这张饱经风霜的苍老脸皮磨得厚如胗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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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受代古代官吏任职期满,由新官前来接替职务,称为受代。
  • 涪江嘉陵江的支流,流经宋代涪州境内,即今重庆涪陵一带。
  • 一瓢出自《论语》“一箪食,一瓢饮”,代指安于清贫的生活状态。
  • 招隐赋古代抒写归隐志向的辞赋名篇,这里泛指抒发归隐心意的诗作。
  • 思归引古代著名琴曲名,内容多表达思乡归田的情怀。
  • 三逸指涪州当地的三逸泉,相传曾有三位隐士同游共饮于此泉,故而得名。
  • 东游纼纼本指牵引牛车的绳索,这里代指羁留在外的牵绊。
  • 苍颜厚如胗胗本指嘴唇溃疡肿厚,这里是诗人自嘲久客他乡,饱经风霜,容颜苍老,脸皮都磨得厚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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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质朴生动的笔触,记录了诗人谪居涪州后期的交游生活与心境,全无贬谪文学常见的凄苦哀切,反而处处透着苦中作乐的旷达意气。

诗中描摹友朋唱和的场景极为鲜活:分题赋诗时人人踊跃不肯相让,吟得佳句时欢呼雀跃如同振翅的猛隼,醉归路上有飞蝠掠空,夜半还伴着蚯蚓的鸣声余兴未尽,全是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化细节,读来亲切动人。

全诗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欢聚的快意落到自身久客的自嘲:鬓发比笔毛还稀疏秃落,身边的孩童都已经长到像竹笋一般高,自己却滞留异乡迟迟未能踏上归程,在旷达幽默的底色之下,藏着深沉的岁月蹉跎之感与挥之不去的乡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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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唐庚被贬为涪州录事参军,任期将满,新官即将到任接替他的职务,也就是诗题所说的“受代有日”。

唐庚在涪州期间仕途失意,生活清贫,却与当地两位友人谭勉翁、谢与权朝夕相伴,诗酒唱和相得甚欢,即将离任之际,他感念二人相伴的情谊,便写下这首长诗相赠,同时抒发了久客思归却未能成行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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