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满未闻除代

已媿千名佛,何堪一卷师。
十年驹局促,万事燕差池。
馆下诸生笑,门东稚子饥。
宾僚眼前换,岁月鬓边驰。
子舍行将去,吾车亦已脂。
谓当鱼纵壑,犹作鸟粘黐。
宿有诗书债,非关造化儿。
岷峨吾故国,自合去迟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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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愧对曾被众人称扬的虚名,哪里还敢承受以经授徒的师长之名。
多年来我像千里马一样受困拘束,万事都如飞燕失序般难以顺遂。
学馆中的诸生都笑我滞留不去,家宅东边的幼子正忍饥挨饿。
同僚属吏都已在眼前更替完毕,岁月飞快地在鬓边悄然流逝。
家中的子弟已经准备动身返乡,我的车马也早已涂好油脂整装待发。
本以为自己能像游鱼纵归沟壑般自在脱身,不料却像鸟儿粘在粘胶上一样动弹不得。
想来我前世就欠了诗书的债,这般困顿并非是命运之神有意捉弄。
岷山峨眉是我的故乡故土,本该缓缓动身归去才合情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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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代朝廷任命新官替代旧任的文书,此处指新的交接任命通知。
  • 媿同“愧”,惭愧。
  • 驹局促化用千里马受困不得驰骋的典故,比喻人有才学却受拘束、无法施展抱负。
  • 燕差池出自《诗经·邶风·燕燕》,此处指飞燕飞行失序,比喻诸事不顺、错落失度。
  • 宾僚官府中的同僚、属吏。
  • 脂古代为车轴涂抹润滑油脂,是准备出行的标志性动作。
  • 鸟粘黐鸟儿被专门用来粘鸟的树胶黏住,比喻人陷入困境不得自由,黐即粘鸟胶。
  • 造化儿即造化小儿,典出《新唐书·杜审言传》,代指戏弄人的命运之神。
  •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蜀地,是唐庚的故乡所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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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庚后期诗作的代表,沉郁顿挫的风格颇近苏轼,无怪乎时人将其称作“小东坡”。全诗以直抒胸臆为主,用典妥帖自然,几乎没有生僻晦涩的地方,将仕宦困顿的失意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自我愧疚起笔,转而写多年来的失意处境,再写滞留任上的窘迫,最后点出思乡归乡的心愿,情绪流转自然流畅。其中“鱼纵壑”对“鸟粘黐”的比喻尤为生动,将原本预期的自在脱身和当下的困厄处境形成强烈反差,把进退两难的无奈写得入木三分。最后两句点出故乡蜀地,暗合自己久不得志不如归去的归隐心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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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政和年间,唐庚任地方官任期已满,却迟迟没有接到朝廷下达的新官替代的文书,长期滞留任所,进退两难之际写下这首述怀之作。

唐庚彼时仕途屡遭顿挫,此前曾因罪贬谪惠州,遇赦北归后复任地方官职,任满待代的处境让他积压多年的宦海失意之感尽数倾泻于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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