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波楼上呈知府检讨

月波自昔腾佳名,练光一带萦寒城。
摧风剥雨岁月古,拊槛足栗忧颓倾。
恍然宏丽惊幻化,云舒霞烂飞雕甍。
烟收雾敛霁色净,菱花玉女新妆成。
瑠璃万倾浸蟾腹,星河帖底游鱼明。
荣光爽气长不夜,但觉零露涓涓清。
彩虹飞跨度别岛,缥缈嬉笑归蓬瀛。
红蕖照水翠盖合,往往辉映双华旌。
广寒宫阙倘未到,绝致惟欲轻题评。
君不见钱塘有美东南冠,覆压湖山美轮奂。
海门日日子胥潮,百里青烟付朝爨。
又不见松江起尺跨垂虹,骑鲸直下窥龙宫。
危栏欲凭骇神观,万叶出没风涛中。
月波境对了无此,一色涵空天共水。
圆明湛静趣已高,不与二景争雄豪。
猗欤兴废物有数,高韵庾公今日遇。
治荒斥陋意所便,荷锸去趋舞襦绔。
西园花木顿生春,结客从今朝与暮。
嘉禾为郡亦云久,壮观从来未曾有。
月波解与去思长,千古风流端不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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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波楼自古以来就享有盛名,如白练般的水光萦绕着清寒的城池。
长年被风雨侵蚀岁月久远,手扶栏杆脚下发颤唯恐它坍塌倾颓。
如今它焕然一新宏丽得让人惊叹如同幻化,飞檐雕栋间云舒霞卷光彩流动。
烟雾散尽雨后初晴天色澄净,湖面如菱花镜像刚梳妆完的玉女。
万顷琉璃般的水面浸着圆月,银河映在水底游鱼都清晰可见。
满湖的清光爽气仿佛长夜如昼,只觉细碎的露珠涓涓流淌清冽寒凉。
湖上架桥如彩虹飞渡连接小岛,游人飘飘然如在仙境嬉笑而归。
红荷花映着水面绿叶相连,水光山色时常辉映着两面官府的旌旗。
就算没能登上月宫仙境,这般绝佳景致也值得我提笔品评。
你看那钱塘的美景号称东南第一,楼宇连绵覆盖湖山壮丽无比。
海门的潮水是伍子胥怒涛所化,沿岸百里的人家都在晨炊中生活。
你再看吴江之上垂虹桥横跨水面,传说有人骑鲸而下直入龙宫。
凭靠危栏观景让人神魄惊骇,万千船只都在风涛里出没颠簸。
月波楼前的景致全然没有这些喧嚣,水天相接一色澄澈空明。
圆融明净安闲静谧意趣高远,从不和钱塘、松江两处胜景争雄。
事物的兴衰废置自有定数,如今我有幸遇上像庾亮那样风雅的知府。
整治荒秽斥去陋俗顺应民心,百姓扛着工具踊跃劳作欢歌起舞。
西园的花木顿时焕发生机,日日都有宾客雅集从朝至暮。
嘉禾作为州郡历史已经很久,这样的壮观景象从来都未曾出现。
月波楼会长存长留百姓对知府的思念,千百年流传的风流佳话定然不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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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检讨宋代官职名,属于馆阁职务,此处是对时任知府的官职称谓。
  • 练光形容月光下的水面像白色丝练一样光洁。
  • 拊槛手扶栏杆。拊,抚摸、轻拍。
  • 雕甍雕刻有纹饰的飞檐屋脊。
  • 蟾腹代指月亮,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
  • 红蕖红色的荷花。
  • 美轮奂形容建筑高大壮丽,出自《礼记·檀弓》。
  • 子胥潮传说春秋吴国忠臣伍子胥死后化为潮神,钱塘江潮因此也被称为胥潮。
  • 骑鲸传说中神仙或高人骑着鲸鱼遨游江海,是古典诗词常用的浪漫典故。
  • 荷锸扛着铁锹,指百姓踊跃参与劳作。
  • 襦绔代指百姓的衣裳,此处用典故形容百姓生活安乐,欢歌起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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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层层铺垫的结构,开篇先写月波楼昔日的盛名与荒废的旧貌,笔锋一转写重修之后的宏丽盛景,从视觉、触觉多个维度描摹月夜登楼所见的澄澈湖光,将湖面比作琉璃、圆月比作浸在水中的蟾珠,比喻新奇贴切,画面感极强。

诗人没有直接夸赞月波楼为天下第一,而是特意引入钱塘潮的雄奇、垂虹渡的险壮两处东南公认的名胜做对比,反衬出月波楼“圆明湛静”的独特气质,它没有汹涌的波涛、骇人的景观,独有一份水天相接的安闲意趣,在格调上反而高出两处名胜一筹。

全诗最后落脚于对知府兴废治绩的称颂,没有落入阿谀奉承的俗套,而是将楼的新生和百姓的安乐结合起来,既写出了名楼重修的文化意义,也体现出儒家文人以民为本的审美取向,是宋代咏楼诗中兼具艺术性与纪实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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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是廖刚任秀州(今浙江嘉兴)州官时,呈送给主持重修月波楼的当地知府的作品。月波楼是嘉兴历史上的名楼,始建于北宋初年,因俯瞰湖面、月光漾波而得名,年久失修后在这位知府的主持下完成重建,成为当地一时盛景。

廖刚本身是南宋初年的主战派名臣,诗文风格清雅务实,这首诗既记录了名楼重修的过程,也侧面反映了当时地方官治理地方、兴废利旧的实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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