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闻说长安雪,祈求废寝兴。
精禋俄感格,飘舞遽萦仍。
剪水瑶花怯,摇风柳絮凝。
共忻田有麦,谁念客无缯。
洒迥春恩阔,侵窗晓色增。
路迷三径草,光掩九华灯。
栖鸟浑无托,渔舠渐弗胜。
冈峦徒见陇,阡陌不留塍。
庭玉堆盈尺,台云叠几层。
困袁那有意,饱武亦何能。
斗帐愁孤椀,围炉忆并肱。
携瓶闲煮茗,坎地学藏冰。
周雅何妨咏,燕山讵可登。
齐宫当日景,谢句异时称。
抱膝愁无侣,传笺喜得朋。
郢歌元独妙,楚曲更相应。
跛足惭追骥,凡材强就绳。
汗颜从夺锦,痛饮欲临渑。
喻问悬荀鹤,虞弦动沈鹏。
故应聊遣兴,布鼓岂鼟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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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长安降下瑞雪,百姓为求丰年连寝食都无心顾及。
精诚的祭祀很快感动天地,雪花骤然漫天飘舞连绵不绝。
雪花如裁剪出的冰花似带着怯意,随风翻飞像柳絮凝结而成。
人人都为麦田得到润泽而欣喜,谁还会挂念游子没有御寒的丝缯。
瑞雪洒落远空春恩格外广博,侵入窗棂清晨的亮色不断增添。
大雪遮蔽路径让三径荒草难辨,雪光的明亮盖过了华贵的九华灯。
栖息的飞鸟完全找不到落脚之处,小小的渔船渐渐载不住厚雪。
冈峦间只露出隆起的土埂,纵横的田垄全被大雪覆盖不见田塍。
庭院里积雪像美玉堆了足足一尺,台榭边的云团仿佛叠了好几层。
袁安困卧雪中本无意于外物,苏武饱餐雪絮又哪有多余的能耐。
独宿在斗帐中愁对孤碗冷食,围着火炉怀念起旧日友人并肩的暖意。
提着陶瓶闲煮新茶,在地上挖坑学着藏起冬日的坚冰。
《诗经》里早有咏雪的篇章不妨效仿吟咏,积雪的燕山又哪里能够轻易攀登。
齐宫曾有雪落的旧景,谢道韫咏雪的佳句历来被世人称颂。
抱膝独坐愁闷没有同赏的伴侣,传信递笺欣喜得到唱和的友人。
你原唱的楚地郢歌本就精妙绝伦,我拙作的楚曲勉强与之相互呼应。
跛脚之人惭愧难以追赶上骏马,平庸之才勉强依循格律来凑句。
红着脸追随友人争胜夺锦,想要畅饮美酒来到渑水之畔。
志趣高远可比悬壶的荀鹤,琴弦声里仿佛惊动了沉潜的鹏鸟。
原本就只是姑且抒发闲情,我这布鼓又哪能敲出震天的声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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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禋精诚的祭祀,禋指诚心敬奉神明的祭祀礼仪。
  • 感格感动、通达,指人的诚意感动了天地神明。
  • 萦仍连绵不绝、接连不断的样子。
  • 缯古代对丝织品的总称,这里指御寒的丝绵衣物。
  • 渔舠小巧的渔船,舠指形如刀的小船。
  • 塍田间的土埂、田界。
  • 椀“碗”的异体字,指食器。
  • 周雅指《诗经》中的《小雅》部分,其中有《采薇》等篇提及咏雪的内容。
  • 郢歌即阳春白雪,指代格调高雅的诗作,出自宋玉《对楚王问》。
  • 布鼓用布蒙的鼓,敲击时发不出巨响,这里是作者自谦才疏学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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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排律是宋代中期之后酬和长律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二十联一百二十句,全程严格依循原韵,对仗精工,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开篇从瑞雪降世的缘起写起,铺陈大雪笼罩天地的全景,从自然景物到人间百态,层层递进描摹出大雪覆盖下的独特世间风貌。

诗作最突出的特点是将咏物与抒怀完美结合,既句句不离雪的意象,又自然嵌入袁安卧雪、苏武餐雪、谢家咏雪等多个与雪相关的经典典故,最后收束到友人酬和的主题,自谦中带着风雅的意趣,尽显宋代士大夫文人唱和时的学识与才情。全诗格调温润典雅,没有寒俭穷苦的酸气,尽显太平时期文人面对瑞雪的悠然赏玩心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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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收录于廖刚《高峰文集》卷六,是典型的文人酬和作品,为诗人收到友人所作咏雪诗后,依原韵次第创作的次韵和诗。

廖刚身处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历任地方与中枢官职,素来喜与同僚友人以诗文往来唱和,某次长安一带降下罕见瑞雪,友人先作咏雪长律相赠,廖刚便接连创作数首和诗,本篇即为其中第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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