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吴济仲见赠长篇

我有茆庐傍林麓,负溪映光千顷绿。
灵峰钟磬敞金莲,绝涧松篁泻寒玉。
萦回窈窕廓以容,正可标名取盘谷。
肥鱼香稻不须致,苦恨风悲无静木。
霜蒲易折柳经秋,萧飒鬓毛眵两目。
闲云不雨空出岫,谩说幽兰自芬馥。
低回还笑杜陵老,尧舜君民厚风俗。
青萍飞跃凤鸣翔,要待干旋坤转轴。
只今舆马非我事,拄杖芒鞋巾一幅。
时时照弄摩尼珠,金色祥云满天竺。
年龄亦复惊晼晚,不暇栽松惟种菊。
清冷池上景物新,幸得君诗三反读。
向来已分得奇祸,岂料更容侥静福。
天光下济诏语温,未遣安丰慙考叔。
市朝宗古恶风波,公棹惟怜初不欲。
经营蛙角吓腐鼠,往往竟同蛾赴烛。
须知幻境本来空,况乃隙驹光景促。
逍遥物外复何疑,苟简场中无自足。
昨宵星月蘸虚碧,行散绕堤方恨独。
朅来共语君勿迟,想见风尘厌追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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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间茅草屋依傍着山林脚下,背临溪流映照千顷碧波。
灵秀山峰的钟磬声在佛寺间回荡,深涧里松竹的凉意像倾泻出的寒玉。
地势迂回幽深又开阔容人,正可以效仿盘谷为居所命名。
肥美的鲜鱼、香软的稻饭无需刻意求取,只悲叹秋风萧瑟没有安宁的林木。
经霜的蒲草容易折断,柳树熬过深秋,我鬓发萧疏,两眼昏花视物不清。
闲云不降雨水也空自飘出山谷,空自说着幽谷的兰花自然芬芳馥郁。
徘徊间还笑杜甫年老,始终怀抱辅佐君主、教化百姓的厚重理想。
青萍剑跃动、凤凰鸣翔,总在等待天地运转、清明时代来临。
如今车马官场的事早已与我无关,我只拄着竹杖、脚穿草鞋,头戴一幅头巾闲游。
时常把玩摩尼宝珠,金色的祥云铺满了整个佛国天地。
年岁渐长惊觉时光已晚,没空栽种松树只来得及种些秋菊。
清泠的池边景物焕然一新,有幸收到您的赠诗反复诵读多遍。
从前我本已料定会遭遇意外灾祸,哪里想到还能侥幸安享闲适的福分。
天子的恩泽降下、诏语文辞温厚,不会让我像安丰令那样愧对考叔的纯孝之心。
市井朝堂自古就有险恶风波,您的归舟我深知当初本就不愿滞留其中。
世人像蛙角怒鸣吓退腐鼠般争名夺利,往往最终都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要知道世间幻境本来就是空幻,更何况人生像缝隙里的白马掠过,时光短促。
逍遥于世俗外物之外还有什么可迟疑的,苟且将就的场域里永远无法获得自足。
昨夜星月倒映在澄澈的碧空里,我散步绕着堤岸走,正遗憾无人相伴。
盼你快来和我共叙旧情千万不要迟误,想来你也早已厌倦了风尘里的奔走追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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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茆庐茅草搭建的简易房屋,茆同茅。
  • 林麓山林的脚下,山林边缘地带。
  • 盘谷地名,在今河南济源,唐代韩愈曾作《送李愿归盘谷序》,将盘谷称为隐者的乐土,后世便以盘谷代指隐居之所。
  • 岫山峰、山谷,陶渊明有「云无心以出岫」的名句。
  • 晼晚天色将晚,也用来比喻年岁已高、暮年将至。
  • 隙驹出自《庄子》,指白驹过隙,形容时光流逝极其迅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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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七言古诗先从铺陈隐居居所的清幽景致起笔,将自己乡居的林泉之乐写得生动可感,寒涧松竹、闲云幽兰、肥鱼香稻,处处都是脱离官场束缚之后的自在意趣。

诗中并未一味美化隐居,反而插入对仕途往事的回溯,点出自己曾经遭遇的无妄之灾,以飞蛾赴烛的比喻痛斥世人争名夺利的昏昧,最终落脚在幻境本空、逍遥物外的人生选择上,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作为次韵酬和之作,全诗用韵妥帖自然,没有凑韵的生硬感,既回应了友人赠诗的情谊,也向友人袒露了自己厌弃风尘、相约共隐的真实襟怀,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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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南宋初名臣廖刚晚年闲居福建故里时的酬唱作品,收录于其文集《高峰文集》。

廖刚一生亲历两宋之交的战乱与朝堂党争,多次因直言进谏遭到排挤,晚年退居乡野之后,收到友人吴济仲所作的赠诗,便依照原作的韵脚写下这首和诗,抒发自己历经世变之后的归隐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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