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八首·其五

青春易过,白日难留。
始见新年,又将一月。
生死事大,人皆知之。
了得生死,能有几个。
拄杖子了得死生,古今日月磨礲他不得。
天堂地狱笼罩他不得,六道四生留连他不得,祖师言句羁绊他不得。
如狮子王,自在无畏。
哮吼一声,群狐屏迹。
有时横按孤峰顶,铁眼铜睛不敢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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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岁月匆匆流逝难以追回,飞驰的日光从来不肯为世人稍作停留。
才刚刚迎来新的一年,转眼又过去了整一月。
生死是修行的头等大事,这个道理人人都知晓。
可真正能够了脱生死羁绊的人,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个。
这根随身拄杖早已悟透死生关隘,古往今来的日月打磨淬炼都不能撼动它分毫。
天堂的福乐、地狱的苦报都困不住它,六道轮回的所有众生都牵不住它,历代祖师的言句公案都束缚不了它。
就像佛门中的狮子王,具足大自在、大无畏的境界。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哮吼,所有妖狐野怪全都吓得销声匿迹。
有时它横身安坐在孤高的峰顶之上,哪怕是铁铸铜浇的顽固凡眼,也不敢偷偷向它窥望半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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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偈又译偈陀,是禅宗高僧用来开示修行要义、表达禅理的韵文作品,篇幅短小,语言通俗却富含禅意。
  • 磨礲也作磨砻,指打磨、淬炼、磨损。
  • 拄杖子禅门僧人出行、打坐时常携的竹杖,这里是禅僧开示时常用的代指自性、妙用的意象。
  • 六道四生佛教概念,六道指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种众生流转的境界,四生指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类众生,代指整个轮回世界。
  • 羁绊束缚、牵绊。
  • 屏迹隐藏行迹,不敢现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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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完全摒弃了文人诗词的华丽辞藻,以平实如话的语言层层递进,冲击力极强。开篇四句从最常见的时光流逝写起,把普通人习焉不察的无常感直接拍在读者面前,起到当头棒喝的警醒效果。

中间部分以日常可见的拄杖子为喻,打破凡圣对立的俗常认知,写出大悟之人自性光明的状态:不被时空磨损,不被苦乐境界困住,甚至连祖师的言教名相都不能束缚分毫,把禅宗“自性本自圆满、独立无依”的核心义理讲得鲜活可感。

末尾数句以狮子王为喻,用极具画面感的“哮吼”“孤峰顶”等意象,把大悟禅者破除所有邪见迷情的雄健威德写得跃然纸上,一扫禅偈常见的枯淡气息,充满了刚猛磅礴的力量感,是宋代禅偈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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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思慧的开示作品,创作于他住持径山等名刹期间。

当时禅林不少学人沉迷公案机锋的文字游戏,不肯脚踏实地真参实悟,虚度光阴蹉跎修行,释思慧便以这组偈颂警示门下弟子,点破无常迅速的实相,引导学人跳出知解束缚,直下明悟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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