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四首·其一

在妙高山的绝顶之上，云海翻涌漫无边际。
在少室山的岩窟之前，霜雪凛冽寒气逼人。
哪怕效仿祖师站到积雪齐腰，也只是白白让自己劳苦疲惫。
就算苦守七日也碰不到悟道机缘，到头来只落得一场懵懂狼狈。
想要在别的峰头寻觅祖师踪迹相见，早已经落在了半路的妄念之中。
就算是达摩只履西归的传说神迹，离真正的大道也已经远之又远了。

• 妙高山原指佛教传说中的须弥山，此处代指禅宗所喻的至高悟道境界，也常用来指代禅刹所在的高山。
• 少室岩指河南嵩山的少室山，是菩提达摩东来之后面壁九年的修行之地，为禅宗祖庭所在。
• 齐腰独立化用达摩在少室山面壁，经年累月积雪没过腰际的著名公案，代指极端的苦行修持。
• 懡㦬唐宋禅门常用俗语，意为懵懂糊涂、狼狈不堪，指修行不得要领的迷妄状态。
• 只履西归禅宗著名公案，传说达摩圆寂之后，有人在葱岭遇见他只脚穿着一只鞋向西而行，后世将这一传说作为达摩显化的神迹。

这首禅偈通篇化用禅宗最核心的几则公案，没有堆砌辞藻，全是直下承当的峻烈机锋，完全符合临济宗“杀活自在”的宗风。

开篇两句分别标举禅宗语境里的两处圣境，妙高山顶云海茫茫暗喻向上悟道的至高境界本就无迹可寻，少室岩前雪霜凛凛点出达摩面壁枯淡严苛的修持传统，却又立刻翻转，指出执着于这类苦行表象的弊病：学人如果只模仿达摩积雪齐腰的苦行，向外苦苦寻觅祖师踪迹，哪怕熬上七日也不可能悟道，只落得懵懂狼狈。

最后两句更是彻底剿除所有情见执着，哪怕是别峰相见的传说、只履西归的神迹，全都属于向外追逐的妄念，早已偏离了当下明心见性的根本大道，提醒修行者不必向外驰求，自家本性本来圆满具足。

这首偈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思慧所作的禅门开示偈，属于他所作《偈四首》组诗中的第一篇。

释思慧长期住持浙东名刹，接引四方禅僧，这类偈语多是他用来勘验学人见地、破除向外驰求的妄念所作，通篇不涉世俗情思，全是直指本心的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