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日侍亲游罗浮道院栖禅山寺

淡云晓葱茏,野水清可揭。
山明草木秀,使物见琐细。
人闲境愈静,地暖春先至。
桃李已青枝,落花空覆砌。
凉风稍可爱,习习来衣袂。
赤日虽未苦,炎炎逼裘毳。
道人疑有道,襟裳故穿弊。
晨斋爨无烟,含糗聊卒岁。
空阶指荜拨,破屋缘薜荔。
拄杖挑笋蕨,折柳樊兰蕙。
居夷信何陋,即此可遁世。
敢师浴乎沂,不数山阴禊。
人生行乐耳,四海皆兄弟。
何必怀故乡,吾驾随所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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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云浮动草木葱茏,溪水清澈得可以提起衣裳涉水而过。
山色晴明草木繁茂秀美,世间万物的细微情态都清晰展露在眼前。
游人安闲周遭环境更显静谧,地气回暖春天早早便降临此地。
桃李的枝头已经长出青嫩新叶,只剩零星落花空自铺满台阶。
清凉的风格外惹人喜爱,轻轻柔柔吹拂过我的衣袖衣襟。
正午的红日虽然还不算酷热,暖融融的热力已经逼得人要脱下厚重的毛皮冬衣。
寺中的道人想必是深通大道之人,身上的衣衫却破旧不堪。
他清晨做斋饭连灶火都懒得生,只吃些干粮便打发完悠悠岁月。
空荡的台阶边长满了荜拨,破败的屋墙上爬满了薜荔藤蔓。
拄着手杖采摘山间的笋与蕨菜,折下柳枝为兰蕙围起篱笆。
身处偏远的蛮夷之地哪里真的粗陋,这般境地完全可以避世隐居。
我甘愿效法曾皙沂水浴风的志趣,根本不必推崇王羲之山阴兰亭修禊的雅事。
人生在世贵在随心行乐,普天之下的人都可以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又何必苦苦思念中原的故乡,我的车驾停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归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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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可揭典出《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指溪水清澈浅淡,可以提起衣裳涉水而过。揭音qì。
  • 衣袂衣袖,衣襟。袂音mèi。
  • 裘毳用鸟兽细毛制成的厚重冬衣。毳音cuì,指鸟兽的细毛。
  • 爨烧火做饭。诗中指生火做斋饭,音cuàn。
  • 含糗食用干粮。糗音qiǔ,指炒熟的米麦等干粮。
  • 荜拨一种胡椒科的藤本植物,多野生于南方山野。
  • 薜荔桑科常绿藤本植物,常攀援在墙壁岩石之上。
  • 樊兰蕙为兰蕙围起篱笆。樊此处作动词,指修筑藩篱。
  • 浴乎沂典出《论语·先进》,曾皙自述其志“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代表了儒家追求的悠然自得的隐逸志趣。沂音yí,指沂水。
  • 山阴禊指东晋王羲之在山阴兰亭举行的修禊集会,后世将其视为文人雅集的典范。禊音xì,是古代春秋两季在水边举行的祓除不祥的祭祀活动。
  • 吾驾随所税指解下驾车的马匹,随遇而安随处落脚。税音tuō,通“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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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过岭南时期的代表作品,整体风格冲淡自然,完全没有贬谪诗常见的愁苦怨怼之气。诗人从游山的所见所感落笔,从山野清景写到寺中隐者的生活,处处流露出对质朴自在的隐居状态的向往。

全诗融儒道两家的精神内核于一体,既取法曾皙的沂水之志,又暗合庄子随遇而安的旷达,最终跳出了“怀故乡”的传统羁旅愁思,提出“四海皆兄弟”“吾驾随所税”的人生态度,将普通的游山之行升华为对生命安顿方式的哲学思考,也侧面反映出苏轼贬谪时期的旷达心态对苏过的深刻影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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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过陪同因党争被贬谪惠州的父亲苏轼,在岭南一带游赏风物。罗浮山是岭南道教与佛教的名山,苏过此番携家人同游道院与栖禅山寺,远离中原的政治纷争,在山水中暂得安宁。

彼时苏过年仅二十四岁,已经随父亲辗转贬谪多地,早已褪去了世俗的功名焦虑,对岭南的风土生出了真切的认同感,这首诗便是他当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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