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叔父俗罢

黄门昔绾万机,下士勤握沐。
今已与世疏,雅志追沂浴。
丹田有宿火,如彼阳来复。
辘轳自转水,离坎俱实腹。
谪居使事乏,惟喜薪水足。
时濯西风尘,一寓归鸿目。
勿惊髀肉消,衣褐真怀玉。
明镜虽无垢,新苗良待沃。
雨余餐岩岫,露重膏松竹。
更观云入山,心与境同熟。
珍重耆城言,妙解何须读。
洁香非外求,清净常返瞩。
物初信可游,傥来非所卜。
益师庄叟言,养生贵缘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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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叔父身居要职总揽政务,为延揽贤士常常忙碌到洗头时多次握着头发出门迎客。
如今早已远离世俗官场,高雅的志向直追孔子当年沂水沐浴的悠然意趣。
丹田之中留存着养生的真火,就像冬至一阳初生那样生机暗暗复苏。
如同井上辘轳转动引水下流,水火相交体内元气充盈饱满。
贬谪之后繁杂的事务全都稀少,最让人欣喜的是日常柴水供给充足。
时常洗去西风沾惹的尘垢,抬眼远望归鸿寄托自由的意趣。
不要惊叹久不骑马大腿上的赘肉增多,身穿粗布衣裳也不妨碍内怀美玉般的高洁品格。
明亮的镜子即便没有沾染尘垢,新生的禾苗也确实需要雨露浇灌。
雨后可以采食山间的云气,浓重的露汁滋养着苍松翠竹。
再看白云悠悠飘入山谷,人的心境与周遭环境完全相融相契。
珍视你平日里的谆谆教诲,玄妙的义理何须向外求读典籍。
高洁的本心香气从来不用向外寻觅,清净状态下目光总会返照自身。
万物初始的境界确实可以悠游,偶然得来的富贵祸福根本无法预先占卜。
更要效法庄子的言论,养生之道最可贵的是顺守中正自然的法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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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黄门指苏辙,他曾担任门下侍郎,即黄门侍郎,是朝廷要职。
  • 握沐典出《史记》,周公洗头时多次握着头发停下,出来接待贤士,形容求贤心切。
  • 沂浴典出《论语》,孔子曾称赞弟子沂水沐浴、吹风咏归的隐逸志趣。
  • 离坎周易卦名,在道家养生中离为火、坎为水,指体内水火相交的养生状态。
  • 髀肉消典出《三国志》,指久不骑马大腿上长出赘肉,这里暗指远离仕途、安于闲居。
  • 怀玉内藏美玉,比喻人拥有高洁的品格与出众的才华。
  • 庄叟指庄子,道家代表人物。
  • 缘督典出《庄子·养生主》,指顺守中正自然的养生之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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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氏蜀学儒道融通的思想特质,没有一般谪居诗作的愁苦哀怨之气,反而处处透出安时处顺的从容心境。诗人从叔父苏辙的人生经历写起,将早年的仕宦辛劳和当下的闲居自在做对照,自然引出对养生、处世义理的探讨。

全诗大量化用儒家经典与道家内丹、玄学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日常的饮水、濯尘、观山等小事生发,逐步推进到心境与道相合的至高境界,最后落脚到庄子的养生观,将贬谪的人生苦难转化为精神升华的契机,是苏过诗集中代表性的谈理佳作,也侧面反映了苏轼、苏辙两兄弟晚年在岭南患难时期的真实精神状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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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新党执政,元祐旧臣遭到大规模贬谪,苏过随父亲苏轼南迁岭南,叔父苏辙也被贬居相近的贬所,家族亲友常以诗文唱和慰藉谪居的苦闷。

苏辙先作《俗罢》一诗抒写自己罢官远离俗务之后的心境,苏过作为晚辈依原作用韵创作此诗回赠,既表达对叔父的仰慕与宽慰,也抒发了自己在患难之中对儒道思想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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