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倅彦政赴阙

信马来并州,并州在何许。
太行如登天,憔悴欲谁语。
青衫百僚底,屏气不敢吐。
谓当哭途穷,何但折腰膂。
忽逢元紫芝,仰视得眉宇。
敢论通家旧,窃欲比文举。
使君况不凡,高论倾肺腑。
能容丞掾醉,不问车茵污。
念我丘壑人,老矣事簪组。
端如赴缧囚,坐受狱吏侮。
感公怀抱开,一笑忘羁旅。
虽知抱关恶,未忍赋归去。
相从仅满岁,公已歌杕杜。
秋风忽零乱,吹尽西山雨。
定应摧行色,不遣车轮阻。
天街早飞鞚,鹓行看接武。
青云岂难到,少展垂天羽。
区区亦自怜,从此归农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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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马来到并州地界,并州究竟坐落何处。
太行山高得仿佛要登天,我满心憔悴又能向谁倾诉。
身着青衫位列百官最末,屏住气息连话都不敢随意吐露。
本以为会走到穷途末路痛哭,哪里想到还要劳损筋骨屈身事人。
忽然遇上您这样品格高洁的贤士,抬眼便望见您清朗的容颜气度。
不敢妄论我们有世代交好的旧情,私下里却想把您比作祢衡那样的俊才。
您这位长官本就非同凡俗,高谈阔论倾尽了肺腑真情。
能容忍下属幕僚醉酒失态,连坐席被弄脏都不会过问怪罪。
想我本是隐居山林的散淡之人,到老了却还要被官身事务牵绊。
简直像个被押送的囚犯,平白无故受小吏的轻慢欺辱。
承蒙您相待让我心怀舒展,一笑之间就忘却了漂泊异乡的苦楚。
虽说我也知道当小吏处境难堪,却始终不忍心就此辞官归隐。
我们相交相伴才刚满一年,您就接到了赴朝廷任职的调令。
秋风忽然间缭乱纷纭,吹尽了西山连日的冷雨。
想必这番景象是为您壮行色,绝不会让您的车轮被泥泞阻住。
请您早早策马奔驰在京城御街,入朝后便可跻身朝官同列稳步高升。
青云之路哪里会难以抵达,正好稍稍舒展您垂天巨翼的才具。
我这般庸陋之人也暗自怜惜自己,从今往后就要返乡归隐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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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倅彦政张彦政,倅是宋代对州府副长官的别称,即张彦政时任并州通判。
  • 赴阙赶赴京城朝见皇帝,赴朝廷任职。
  • 并州古州名,北宋时为太原府,治所在今山西太原。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所穿的青色官服,代指品级低微的官职。
  • 折腰膂弯腰劳损筋骨,此处指屈身事人、为俗务奔波。
  • 元紫芝唐代名士元德秀,字紫芝,以品行高洁著称,此处用来比喻张彦政的品格。
  • 文举东汉名士祢衡,字文举,以才高性直闻名。
  • 丞掾州府的下属佐官,此处是苏过自指。
  • 车茵车上的软垫坐席,典故出自汉代丞相丙吉容忍下属醉酒吐在车席上的故事。
  • 簪组古代官员的冠饰和印绶,代指官宦事务、官身。
  • 缧囚被捆绑的囚犯,此处形容自己为官身所缚的窘迫状态。
  • 杕杜《诗经·唐风》篇名,后世常用来代指行人出征、赴任的典故。
  • 飞鞚策马疾驰,鞚是马的缰绳。
  • 鹓行鹓鸟飞行有序,用来比喻朝官的行列秩序。
  • 接武步履相接,指同列并进、仕途接连高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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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突破了一般赠别诗的应酬俗套,以大量篇幅铺叙自身仕途困顿的境遇,把个人身世之感和惜别之情完全融合在一起,情感沉挚厚重,毫无浮泛之语。

全诗叙事层层推进,从初到并州的失意写起,再到遇知己的宽慰,最后落到送别友人的期许与自身归隐的抉择,结构严丝合缝。诗中多处化用前代典故自然妥帖,没有堆砌痕迹,既写出张彦政宽厚爱士的品格,也暗合了苏过作为苏轼之子,在党争夹缝中生存的压抑心境,是苏过中年时期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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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末年至徽宗崇宁初年,当时苏过因父亲苏轼被贬岭南,辗转侍奉父祖北归后,一度出任太原府地方僚属,与任副职的张彦政相交颇深。

张彦政接到赴朝廷任职的调令后,苏过写下这首送别诗,既表达对友人的期许祝福,也抒发自己长期受元祐党争牵连、仕途困顿的身世之叹。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