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北海文举堂

巨君窃汉玺,如取鸿毛轻。
孟德老且死,不见奸业成。
乃知朝无人,谁惮百公卿。
一夫能仗节,介然屹长城。
忠义国所托,安危与之并。
吾于文举见,坐折奸邪萌。
谁能搏猛虎,乃用尺箠婴。
义气横宇宙,不烦尺寸兵。
悲哉天所坏,一木难扶倾。
枭鸾不两立,夫子安得生。
中原竟分裂,三姓鼎足争。
当知千载后,高名独峥嵘。
使君定不凡,论友古豪英。
作堂追余烈,岂祇求空名。
废卷屡叹息,孤忠谁发明。
玉石痛具烬,鲸鲵脱诛烹。
嗟余志谬懦,怒髪犹冲缨。
九原不可作,涕泪徒纵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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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窃取汉朝的国玺,轻易得如同捡起一片鸿毛。
曹操直到年老将死,也没能完成他篡汉的奸谋。
由此可知朝堂如果没有忠臣,满朝公卿谁也不会心怀忌惮。
只有一人能坚守气节,坚定不移如同巍然矗立的长城。
忠义之士是国家的依托,社稷的安危始终和他们绑定。
我在孔融的身上亲眼见到,他端坐就能挫败奸邪的苗头。
谁能徒手搏击猛虎,竟只用短杖就能将它制服缠绕。
他的忠义气概充塞天地之间,根本不需要动用半分兵器。
可悲啊汉室的颓势是天意在毁坏,单凭一根木头难以扶住倾倒的大厦。
恶枭与鸾鸟从来不能并立,刚正的孔夫子怎能在奸雄手下保全性命。
中原最终陷入分裂,魏蜀吴三姓形成鼎足相争的局面。
要知道千年岁月流逝之后,只有孔融的崇高声名格外峥嵘。
如今北海的使君定然不是凡俗之人,交友论心追慕古代的英雄豪杰。
修建这座文举堂追念先贤的遗烈,哪里仅仅是为了博取空洞的名声。
我读完先贤的传记屡屡叹息,这样孤绝的忠义谁能真正彰显传扬。
可叹玉石同焚全都化为灰烬,元凶巨恶反倒逃脱了诛杀的下场。
可叹我虽然志向迂阔懦弱,读到此处仍忍不住怒发冲冠。
深埋九泉的先贤再也不能复生,我只能任由涕泪纵横洒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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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巨君王莽的字,这里代指汉末篡夺汉室的奸雄。
  • 汉玺汉朝的传国玉玺,是皇权正统的象征。
  • 孟德曹操的字,曹魏政权的奠基人。
  • 仗节坚守节操、秉持道义。
  • 介然坚定不移、坚贞专一的样子。
  • 文举东汉名士孔融的字,孔子二十世孙,因刚直反对曹操篡汉被杀害。
  • 尺箠短木棍,出自汉代贾谊《过秦论》。
  • 枭鸾恶鸟与瑞鸟,代指奸邪与忠良两类人。
  • 峥嵘卓然不凡、高耸突出的样子,这里形容声名崇高。
  • 九原代指地下、黄泉,是古代对墓地的别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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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堂诗应酬空泛的窠臼,以史论开篇,层层递进塑造出孔融忠烈千秋的伟岸形象。诗人没有铺陈孔融的生平琐事,而是抓住他以一身气节抗衡整个汉末篡逆潮流的核心特质,将他的精神力量夸张到“不烦尺寸兵”就能折冲奸邪的程度,极具艺术感染力。

全诗明写汉末史事,暗喻北宋中后期的现实,“玉石痛具烬,鲸鲵脱诛烹”两句直接指向当时党争中忠良受害、奸邪逍遥的不公现状,最后落到自己“怒发冲缨”“涕泪纵横”的情感爆发,将对先贤的追慕和对现实的悲愤完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气格刚正,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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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过为北海地方官新建的孔融纪念堂“文举堂”所作的题咏诗,孔融字文举,东汉末年曾任北海相,世称孔北海,是东汉末年以刚直忠烈著称的名士。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一生受父亲忠君爱国的思想影响极深,创作这首诗时正值北宋后期新旧党争白热化,朝堂之上奸邪当道,忠良之士屡遭贬谪,诗人借歌咏千年前孔融的气节,暗抒对当世忠义不彰、奸佞横行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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