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在庭侄领漕归蜀

伯祖昔为郎,出乘使者轓。
德星照东蜀,遗爱及后昆。
登车问民瘼,手拊创痍痕。
遂使吾蜀人,不知狱吏尊。
迢迢六十年,乃复见曾孙。
曾孙早读书,待诏金马门。
一选文昌省,骎骎西掖垣。
凛然七尺躯,云梦不足吞。
乃居严徐间,插齿吐吻唇。
青云岂不愿,局促畏短辕。
收拾五车书,归扫西山坟。
平生有家学,舍鱼取熊蹯。
况兹甘棠俗,尚怀挟纩恩。
上以慰慈母,一笑请平反。
下以慰父老,俯不怍九原。
更酌老翁水,我为歃此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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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伯祖当年曾在朝中为郎官,后来出京乘上使者的车驾前往蜀地。
他的仁德如同吉星照耀东蜀,留下的惠泽恩泽一直惠及后世子孙。
一到任就登车探访民间疾苦,亲手抚慰百姓身上历经战乱的伤痕。
于是让我们蜀地的百姓,几乎感受不到狱吏的威严压迫。
岁月悠悠过去了整整六十年,才又见到他贤德的曾孙出世。
这位曾孙年少时就饱读诗书,以才学被举荐在金马门待诏。
后来入选尚书省任职,仕途稳步升迁即将进入中书省。
他身姿挺拔七尺有余,胸中豪气足以吞纳云梦大泽。
他位列严安、徐乐这样的才士之间,谈吐锋利辩才出众。
哪里不愿意平步青云建功立业呢,只是时局局促让人畏惧仕途的束缚。
如今收拾好满车的典籍,返回蜀地祭扫西山的祖坟。
平生传承着苏氏的家学渊源,取舍分明取其精华如同舍鱼而取熊掌。
更何况蜀地至今还保留着感念先祖惠政的风俗,百姓还感念当年如暖衣般的恩德。
此次西归上可以宽慰家中的慈母,承欢膝下让母亲展颜一笑。
下可以告慰家乡的父老,俯仰之间无愧于长眠地下的先祖。
我再次斟满老翁泉水,对着你歃血立誓印证这番话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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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使者轓古代使者所乘的车驾,车两侧有藩屏作为标识。
  • 德星古代星象学中象征贤人和仁德的吉星,这里用来赞誉先祖的德行。
  • 遗爱指官员离任后留下的惠政和百姓的感念。
  • 民瘼民间的疾苦。
  • 创痍也作创夷,指战乱或灾害留下的创伤。
  • 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是待诏学士候旨的地方,后世代指朝廷储备人才的机构。
  • 西掖垣掖垣指皇宫旁舍,唐宋时称中书省为西掖,这里代指中央核心政务机构。
  • 严徐指汉代的严安、徐乐,二人都是以文才出众得到汉武帝赏识的名士,后世用来代指朝中才士。
  • 甘棠出自《诗经·召南·甘棠》,用来代指百姓对贤明官员的感念。
  • 挟纩披着丝绵,比喻受人恩泽感到温暖。
  •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地下、长眠的先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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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一般送别诗的伤感情调,以家族德政传承作为核心脉络,情感厚重质朴,极具苏氏家学的特色。

全诗从追述先祖的仁政开篇,没有空泛的夸赞,而是用“手拊创痍痕”“不知狱吏尊”两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把苏涣在蜀地的惠民政绩写得真切可感,让后辈的传承有了坚实的精神根基。中间部分夸赞侄孙的才学与品格,笔力雄健,“云梦不足吞”一句尽显少年人的豪气。

末尾落点于归蜀的两层意义,既尽孝于亲,又告慰先祖与父老,把个人的仕途选择和家族的精神传承、地方的民生期待完全结合在一起,立意高远,情感真挚,没有丝毫的浮泛之语,是宋代家族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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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是苏轼第三子苏过送别侄辈苏在庭返回蜀地赴任漕运官职时所作。

诗中开篇追述的“伯祖”即苏涣,是苏洵的长兄、苏轼的伯父,早年曾在蜀地为官,施行仁政深得百姓爱戴,苏过借先祖的德政勉励侄辈传承家风,在任上体恤百姓,不负家乡父老的期待。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