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梁与可赴中山仓门

达人无畛畦,从仕聊尔耳。
言辞将军幕,去作仓庾氏。
君怀着云梦,尚有恢恢地。
眷此亦鸿毛,何足为轩轾。
相君泽未远,风流王谢比。
满床簪笏闲,乃见山林士。
嗟余南亩人,投老坐关市。
萧然见眉宇,真足忘浆馈。
平生南阳馆,市骏得千里。
帐中三千客,不数曳珠履。
要知磊落人,臭味同兰茝。
翻然若鸿鹄,飞去今无几。
我行抽手板,亦复还耒耜。
安能久俛首,自困刀笔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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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达的人没有狭隘的界域,出仕为官不过是姑且顺应世事罢了。
辞别将军的幕府,前去担任管理粮储的官员。
您的胸襟能容纳云梦大泽,心中自有无限开阔的天地。
看待这类职位轻如鸿毛,哪里值得去计较高低轻重。
您祖上的恩泽流传至今,风流气度能和东晋王谢家族相比。
满门都是做官的显贵,却出了你这样心怀山林的隐士。
可叹我本是务农的人,到老了却困在市井官署之中。
望见你清逸的眉宇神情,真让人忘怀了饮食的需求。
往日像燕昭王在南阳筑馆那样,重金求得千里马般的贤才。
幕府中三千门客,根本算不上那些身着珠履的显贵人物。
要知道光明磊落的人,志趣品性如同兰茝香草一般芬芳高洁。
振翅高飞如同鸿鹄,这样飘然远去的贤士如今已经不多。
我不久就要辞官归还印符,重新回乡拿起农具耕作。
怎么能长久低头屈从,把自己困在俗吏的事务之中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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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畛畦原指田间的界限,这里引申为狭隘的成见、世俗的局限。
  • 仓庾氏管理官仓粮储的官员,也就是诗题中所说的仓门。
  • 轩轾原指车子前高后低叫轩,前低后高叫轾,引申为衡量高低、计较轻重。
  • 簪笏古代官员上朝时插在冠上的簪子和手捧的手板,代指做官的人。
  • 耒耜古代的农耕工具,代指农事、耕作。
  • 兰茝古代两种芳香的香草,用来比喻高洁的品格。
  • 刀笔吏古代掌管文书案牍的小吏,这里代指被琐碎公务束缚的低级官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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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打破了传统赠别诗书写离愁别绪的俗套,通篇以旷达的哲思贯穿始终,襟怀坦荡,气韵疏朗。开篇就标举通达之士的处世态度,认为官职高低、职务轻重都不过是鸿毛小事,不必为世俗的评价所困,既是宽慰即将赴任的友人,也体现了二人高度契合的人生志趣。

诗中用典妥帖自然,以东晋王谢的风流世家典故点出友人的家世涵养,以千金买骏骨、鸿鹄高飞的意象赞许友人的磊落品格,暗喻对友人终将施展抱负的期许,没有丝毫酸腐的应酬气息。末尾几句诗人直抒胸臆,表明自己不愿为俗吏束缚、终将归隐田园的人生志向,风神气韵完全继承了苏轼诗文的旷达遗风,是宋代送别诗中极有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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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苏过的文集《斜川集》,是北宋后期元祐年间的送别赠言作品。梁与可是苏过的友人,受朝廷任命前往中山府担任仓门一职,负责地方粮储的管理事务,赴任之前苏过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一生受父亲旷达超脱的思想熏陶极深,世称“小坡”,其诗作往往跳脱世俗功利的桎梏,自有清逸旷远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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