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杂诗十首·其五

沉默与言说的分寸是我素来敬畏的准则，笔下文辞直追班固司马迁的一流水准。
空寂的书斋锁着漫漫长夜，狭小的沟渎之中仿佛横卧着吞舟的巨鱼。
谁让我效仿东方朔立身朝堂，在侏儒身旁周旋，徒然生出羞惭之意。
不如追随善谈天地的高士，高谈阔论之时胸襟足以囊括整个九州。
既能写下像《齐谐》那样的志怪奇文，也能以安贫乐道的隐者自许。
在市井乡野之间随俗浮沉，对世俗的功名利禄实在没有任何奢求。

• 班马指汉代史学家班固与司马迁，二人分别著有《汉书》《史记》，后世常以“班马”指代文史创作的最高水准。
• 尺渎指尺把宽的小水沟，此处以极小的物理空间反衬诗人精神世界的阔大无垠。
• 方朔即西汉文学家东方朔，曾久居低位，自嘲与宫中侏儒同列，是古代文人仕途蹭蹬的典型意象。
• 谈天李此处化用战国阴阳家邹衍的典故，邹衍善谈天地宇宙之事，时人号为“谈天衍”，诗中借指胸襟阔大、学识渊博的高士。
• 齐谐先秦记载奇闻逸事的志怪典籍，《庄子》中曾提及，后世常用来指代诙谐奇诡的文学创作。
• 闾里古代以二十五家为闾，后用来泛指市井乡野的民间居所。

这首诗通篇以白描夹用典的手法，层层递进地袒露了诗人的内心志趣，没有丝毫矫饰之态。

开篇从对言动准则的敬畏落笔，继而写闲居书斋时精神神游万仞的状态，随后否定了东方朔式的局促仕进路径，转而向往高谈旷达的隐者境界，最终点出甘于浮沉民间、与世无求的人生选择，情感流转自然，用典妥帖不堆砌，充分体现了苏氏家学冲淡平和、不慕荣利的精神底色。

苏过是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幼子，一生随侍父亲辗转贬谪之地，深受苏氏家学旷达淡泊的精神浸染。

宋徽宗初年，苏轼北归途中病逝，苏过扶柩安葬父亲后，曾在河南颍昌附近的北山筑室闲居，这组《北山杂诗十首》就创作于这一时期，集中抒写了他厌弃官场纷争、甘愿隐居自适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