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信中郎官庵

飞流半山来,忽作长剑倚。
吾知有奇境,何畏虎尾履。
郎官初得名,山川虽信美。
谁能此岩居,暂寓非终止。
吾侪世外缘,壮心殊不已。
每讥怀与安,同是非夫耻。
忍饥啖藜藿,且博一笑喜。
更寻云外人,安得助薪水。
伶俜穿鸟道,窈窕下涧底。
路迷烟草合,欲往不得跬。
登楼亡其梯,航海失一苇。
仰观二三子,脚下云埃起。
山灵若相戏,危石折屐齿。
忧我不再来,遗恨丘壑里。
借君谈天口,骇我未闻耳。
秋高山更奇,后会志益伟。
扪萝贵先登,噬脐无效此。
与君控扶摇,赤脚踏清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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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急的飞瀑从半山奔涌而下,远远望去仿佛一柄长剑倚天而立。
我深知此处藏有绝妙胜境,哪怕像踩着老虎尾巴般涉险也毫无畏惧。
郎官庵的名号刚刚传开,此处的山水风物确实秀美绝伦。
谁能长久在这岩穴间隐居呢,如今暂来栖身本就不是最终的归止。
我们这群人都有超脱世俗的缘分,胸中的壮心从来没有止息。
常常讥讽那些贪恋安逸的人,耽于享乐实在是士大夫的耻辱。
忍着饥饿食用粗劣的野菜,只为换取探幽览胜的一刻欣喜。
想要寻访隐居在云外的高人,哪里能指望旁人帮忙筹措柴水。
孤零零地在仅容飞鸟的山路上穿行,沿着幽深曲折的山涧往谷底走。
荒草烟霭遮蔽了路径,想要往前迈半步都十分艰难。
就像想要登楼却找不到梯子,想要渡海却丢失了可乘的苇叶。
抬头望向同行的几位友人,脚下仿佛都有云雾尘埃升腾而起。
山中的神灵仿佛故意和我们嬉戏,高处的险石折断了木屐的齿牙。
像是担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前来,把遗憾留在这片丘林山谷之中。
靠着你那善谈的如簧之口,讲出的奇闻异事让我闻所未闻大为惊叹。
秋意渐浓山色更加清奇,等到下次相会我们的志向会更加雄伟。
攀援藤萝最可贵的是争先登临,事后懊悔也不要效仿如今这般迟疑。
我要和你一同乘着扶摇长风,赤脚踏过澄澈清凉的山涧流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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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虎尾履典出《周易》,指踩着老虎尾巴,比喻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啖藜藿食用野菜,藜和藿都是古代指粗劣的野菜,代指清苦的生活。
  • 伶俜孤单、飘零的样子。
  • 鸟道指险峻狭窄到只有飞鸟才能通过的山路。
  • 跬古代指半步,相当于今天的一小步。
  • 噬脐典出《左传》,意思是咬自己的肚脐,比喻事后再也来不及补救的懊悔。
  • 扶摇典出《庄子·逍遥游》,指从地面盘旋而上的暴风。
  • 清泚清澈明净的流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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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探幽访胜为核心脉络,从初见山景的惊叹落笔,层层铺陈寻访奇境过程中遇到的种种艰险,却全无畏缩颓丧之气,反而处处透出旷达豪迈的壮心,完全继承了苏轼纪游诗雄健洒脱的特质。

诗中大量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虎尾履”“失一苇”“控扶摇”等典故自然融入纪游叙事,既写出了山野探幽的奇趣,也暗含了诗人历经人生起伏之后,仍不肯耽于安逸、执意追寻世外奇趣的人生取向,是苏过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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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苏过的纪游次韵作品,收录于苏过个人文集《斜川集》中。苏过为苏轼第三子,一生随父辗转贬谪多地,诗风深受其父旷达雄健的特质影响,时人将其与苏轼并称“大小坡”。

本诗作于苏过晚年定居颍昌时期,彼时他无意仕途,与一众友人寄情山野,收到友人寄来的吟咏郎官庵的原作后,便依原作的韵脚次序酬和,写下这首探幽纪行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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