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承之竹隐轩诗

莫将不赀身,玩此有限年。
心待三迳足,何时赋归田。
陶令甑无粟,阮公不言钱。
可怜六尺躯,坐受众目怜。
我正犯此戒,隐忧浩无边。
幽怀祇自知,揽佩悲芳荃。
闻君昔种竹,妙意诚超然。
欲伴岁寒老,此计将终焉。
鬰鬰环堵中,清风自招延。
林泉有余乐,簪组未易牵。
早知文章累,不愿铭燕然。
一为世所羁,遂与昔志捐。
富贵岂不欲,孤高易隮颠。
翻然回吾驾,造物报尔天。
辛苦自缠缚,老蚕迷再眠。
邯郸一梦破,怀抱良蹁跹。
寄语山中友,信归在言前。
耘治秋水净,扫洒春风妍。
君言诚起余,肺腑不待镌。
强颜为升斗,情态等市廛。
投绂亦从此,过君请击鲜。
终当鹿门隐,不愧竹林贤。
放怀绳墨外,俱作平地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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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将自己无价的身躯,虚耗在这有限的人生岁月里。
心中期盼归隐的三径一旦修足,什么时候才能如愿辞官归田。
陶渊明家的饭甑常常空得没有米粒,阮裕从来不肯提及钱财俗事。
可叹这堂堂六尺男儿,平白承受着旁人的怜悯嗟叹。
我如今恰恰犯了贪恋世俗的过错,深藏的忧思浩茫无边。
幽微的心事只有自己知晓,揽持着佩饰悲叹香草凋零、时光空逝。
听说你往日在轩前种竹,这份心意实在是高远超俗。
想要与耐寒的青竹相伴到老,归隐的打算从此至终不变。
在郁郁葱葱的小小居室之中,清徐竹风自来相迎。
山林泉石间自有不尽的乐趣,官服印绶的束缚难以将人牵绊。
早知道文章会成为人生的负累,根本不愿去刻石燕然追求功名。
一旦被世俗事务羁绊缠身,往日的归隐志向便渐渐被抛却。
富贵哪里是我不想要的,只是孤高的品性最容易遭遇坎坷颠沛。
不如调转车头返身归隐,上天自然会给你最舒心的回报。
世人辛苦将自己缠缚,就像老蚕迷忘蜕皮休眠的时机。
等邯郸黄粱一梦彻底醒转,胸中的块垒便尽消、心怀舒展。
捎话给山中的旧友,我归隐的决心早已说在行动之前。
把园田打理得像秋水般清净,扫洒庭院迎接春风送来的暖意。
你的这番话实在点醒了我,肺腑的共鸣根本不需要额外雕琢。
如今勉强自己为微薄的官俸奔走,情态和市井俗人没有两样。
我从此就要辞官归隐,到你府上拜访还要请你烹鱼设宴。
我终当效仿庞德公隐居鹿门,绝不愧对于竹林七贤那样的高士。
放浪形骸于世俗规矩之外,我们一起做逍遥自在的地上神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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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赀不可计量,这里指自身人格价值无比珍贵。
  • 三迳即三径,典出东汉蒋诩归隐后在院中开三径只与隐士往来,后世代指归隐者的家园。
  • 赋归田指辞官归隐,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典故。
  • 甑无粟饭甑里没有存粮,形容清贫守志,典出陶渊明归隐后家贫断炊的事迹。
  • 环堵指四围土墙的狭小居室,形容隐士居所简陋。
  • 簪组古代官员的冠饰和印绶,代指官场仕宦生活。
  • 铭燕然典出东汉窦宪大破匈奴后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代指追求盖世功名。
  • 投绂绂是官印上的绶带,投绂即辞官弃职。
  • 鹿门隐典出东汉庞德公隐居鹿门山的典故,代指避世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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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通篇以唱和为表,言志为核,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层层递进地铺陈出诗人厌倦世俗羁束、向往归隐的完整心路历程。开篇先以人生有限的哲思起笔,直接点出不应虚耗宝贵生命追逐浮名的核心主旨,随后接连援引陶渊明、阮籍等古贤的隐居高节,对照自身为微官所困的现实处境,将内心的愧悔与怅惘抒发得真挚动人。

全诗以竹隐轩的“种竹”意象为情感转折,借竹的岁寒品性象征隐者的超然风骨,顺势批判了世人被功名利禄缠缚、如老蚕自困的愚迷状态,最后以相约同隐的誓愿收束全篇,旷达洒脱,余味悠长。作为苏过的代表诗作,它既继承了苏轼清旷淡远的文学风格,也真实反映了北宋后期诸多失意文人在党争倾轧下,纷纷投向林泉、追求精神自由的普遍心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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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人苏过的唱和作品,收录于《斜川集》,是苏过为酬和友人赵承之题咏自家竹隐轩的诗作而写。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一生随父亲辗转贬谪各地,仕途长期失意,早就浸染了父亲旷达出世的思想,对归隐林泉的生活充满向往。这首诗正是他中年时期厌倦官场羁束、决意追随古贤归隐的心迹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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