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承之官满还朝

先君昔论交,士为天下服。
同升顾周行,岁晚逢吏部。
俱怀丘明耻,共弃夫子恶。
君方汗血驹,早就凌云赋。
千里不难到,乃愿伯乐顾。
怀谒来中山,自许相如慕。
荆州一得见,意已轻万户。
我时望膺门,疏阔愧文举。
顾兹豪杰人,骥尾失早附。
蹉跎二十年,尘满并州路。
班荆话畴昔,堕泪发垂素。
中郎真有子,尽以功名付。
文章盖余事,刚茹柔不吐。
聊从两油幕,谩借将军箸。
笑谈出羽檄,横槊纵奇句。
吾闻明天子,赫赫张治具。
网罗到岩穴,况子籍其誉。
镌功燕然山,行有千载遇。
岂宜山谷中,尚使骐骥骛。
请缓三径归,执笔太史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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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当年与您的父辈缔交,二人的德行为天下士人所敬服。
当年一同在朝堂上进身行道,晚年又同在吏部相逢共事。
二人都怀有左丘明那样的耻于屈从邪行的操守,共同摒弃孔子所厌恶的恶行。
您就像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早就写成了才气凌云的辞赋。
千里路程对您来说不难抵达,只盼着能得到伯乐的赏识眷顾。
您怀揣名帖前来中山拜访,素来仰慕司马相如的文名风骨。
就像当年刘表在荆州一见祢衡,心中早已把万户侯的爵位看得轻如尘土。
我当年远远仰望您的门第,生性疏阔比不上孔融的通达。
面对您这样的豪杰人物,我遗憾没能早早攀附骥尾一同进身。
岁月蹉跎一晃二十余年,并州的古道上早已落满尘土。
我们铺草坐地叙说往事,落泪之时双鬓已经长出白发。
您就像蔡中郎那样的贤人之后,早已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建功立业。
写文章对您来说不过是余事,您为人刚正,吞刚不吐柔,绝不欺软怕硬。
您暂且在两处幕府中供职,从容为将军谋划军政大事。
谈笑之间就能草拟好紧急军书,横握长矛随口吟出奇绝诗句。
我听说当今圣明的天子,正大张旗鼓地推行治国的举措。
搜罗贤才的范围连山野隐士都能覆盖,何况您素来就有极高的声誉。
您很快就能像东汉窦宪那样在燕然山刻石记功,遇上千载难逢的机遇。
怎能让您这样的贤才久居山谷之中,还像千里马一样在野地里奔走?
请您暂缓归隐田园的行程,入朝去执掌太史的笔柄大展宏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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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君指已故的父亲,这里是苏过对苏轼的尊称。
  • 周行出自《诗经》,指朝堂上的官员行列,代指仕宦之路。
  • 丘明耻指左丘明所秉持的正直操守,《论语》记载左丘明以巧言、令色、足恭为耻。
  • 汗血驹古代西域出产的千里马,这里用来比喻才干出众的人。
  • 凌云赋典出司马相如作《大人赋》,汉武帝读后评价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代指才气极高的辞赋。
  • 班荆铺荆草于地而坐,是老友途中相逢共话旧的典故。
  • 刚茹柔不吐化用“刚亦不吐,柔亦不茹”的典故反用,指为人刚正,不惧强权也不欺凌弱小。
  • 燕然山东汉窦宪北击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后世用来代指建功立业。
  • 三径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代指归隐的田园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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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承继了苏门文学厚重沉实的风格,没有寻常送别诗的浮泛套语,而是从两代人的世交情谊切入,把个人身世蹉跎的感慨和对友人前程的期许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孔门儒风、汉代文事到唐代军旅典故,层层铺陈,既凸显了赵承之文武双全的出众才干,也暗合了苏氏家族一贯秉持的刚正处世的价值取向。

诗作前半部分低回感慨二十年岁月飞逝、故人白发丛生的沧桑,后半部分笔力振起,把对友人的期许和对清明朝政的期盼结合起来,格调昂扬开阔,是宋代五言古体送别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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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苏过送别友人赵承之官任期满返回北宋都城汴京时所作,收录于《斜川集》,是苏过中年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当时苏轼已经离世多年,苏过辗转在北方多地交游谋生,与父辈旧交的后人赵承之重逢,追忆两代世交的情谊,感慨半生漂泊的际遇,于是写下这首送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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