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生日 其三

苏过 · 宋代

鬰鬰涧底松,千年养奇干。
盘根入窈窕,翠盖摩霄汉。
岩深饱霜雪,路绝窥轮奂。
空回牛刀手,屡发匠石叹。
物生非不逢,得天地所赞。
虽微栋梁求,幸免斤斧难。
我公庙堂人,端委四夷惮。
岂惟福苍生,高风激贪懦。
云何卧箕颍,当宁方宵旰。
吾道久寂寥,贤愚良未判。
汗颜岂复忧血指,袖手宁坐看。
卷怀霖雨心,警策露电观。
形神妙自契,眉目光璀璨。
长松信可倚,柯叶四时贯。
东风漫滋荣,寒雨徒零乱。
何异楚灵椿,春秋安可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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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葱葱的涧底苍松,历经千年养出奇伟的枝干。
盘绕的深根扎入幽僻的山涧,青翠的树冠直触云霄。
高岩深处饱经霜雪,僻远的路径旁看不到世间的华美楼宇。
空自身怀治理的大才,屡屡引得高明匠人的赞叹。
万物生长并非不逢其时,禀赋得到了天地的赞许。
即便没有被求取作栋梁之材,也能侥幸躲过刀斧砍伐的劫难。
我的叔父本是朝堂重臣,端庄持重让四方外族都心生忌惮。
哪里只是为百姓谋求福祉,他的高风亮节足以激励贪婪懦弱的世人。
为何要隐居在箕山颍水之畔,当今天子正勤于政务求贤若渴。
我们所秉持的道统已经沉寂太久,贤人与愚人实在难以明辨。
不必再因操劳事务伤手汗颜,又怎能袖手旁观世事变迁。
收起济世化雨的本心,以露电般的短暂世事警醒自身。
身形与神妙自然契合,眉宇之间神采璀璨明亮。
苍松确实足以倚靠,枝叶四季常青从不改变。
东风徒然催发浮华的生机,寒雨也只会零乱飘落。
这和楚地的长寿灵椿有什么区别,他的年寿绵长哪里可以算得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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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窈窕此处指幽深僻静的山涧深处。
  • 霄汉云霄与银河,代指极高的天空。
  • 轮奂语出《礼记》,本指房屋高大华美,此处代指世间显贵的宅邸。
  • 牛刀手语出《论语·阳货》,指具备治理大才的人。
  • 匠石古代传说中技艺出神入化的木匠,此处代指识才的高人。
  • 箕颍箕山与颍水,相传上古隐士许由曾隐居于此,后世代指隐士的居处。
  • 宵旰即宵衣旰食,指天不亮就穿衣起身,天黑才进食,形容帝王勤于政务。
  • 灵椿《庄子》中记载的长寿古树,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后世常用来代指长寿的贤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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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通篇以涧底长松为核心意象起兴,从开篇咏松到以松喻人,再到以松祝寿,意象贯穿始终,结构圆融完整。

诗作没有堆砌俗套的祝寿辞藻,而是先铺写苍松千年饱历霜雪的禀赋,自然过渡到称颂苏辙身居庙堂威震四夷、福泽苍生的功业,再转而理解叔父退隐的心境,既贴合苏氏家族的道统传承,也满含晚辈对长辈的真挚敬意。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文风沉厚质朴,完全继承了苏轼、苏辙一脉的古文辞章特色,是宋代家学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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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苏过的文集《斜川集》,是苏过为叔父苏辙贺寿所作的三首组诗中的第三篇。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苏辙是苏轼的胞弟,苏辙晚年因政局变动退居颍昌,苏过长期随侍叔父身边,对苏辙的品格、功业与心境都极为熟悉,便在叔父生辰之际写下这组诗作,以表祝寿称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