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见月

薰风转亭午,流汗浃絺绤。
隆隆空山雷,跨海飞雨黑。
芭蕉集乱响,风竹泻暗滴。
悬知岁有待,已喜瘴先涤。
沉沉璧月上,稍稍星河出。
枕簟延清光,草木冱寒碧。
幽人梦未回,良夜谁与惜。
隔篱唤西家,倒榼共余沥。
西家长苦贫,而有好颜色。
终年饭半菽,爱酒无从得。
嗟余不解饮,看尔时举白。
岂不贤老兵,聊慰羁旅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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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熏风裹着溽热漫开,汗水层层浸透了身上的葛布衣。
空山中响起隆隆的惊雷,乌云挟着骤雨跨海而来天地昏黑。
雨点击打芭蕉发出纷乱声响,风过竹丛漏下暗滴簌簌洒落。
早知时序流转自有安排,此刻欣喜恼人的瘴气已被雨涤荡一空。
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点点星河渐渐从云隙间显露出来。
卧枕竹席承接满窗清光,草木沾着凉露凝出清润的寒碧色泽。
隐居的友人还在酣眠未醒,这般美好的良夜又有谁一同珍惜。
我隔着篱笆唤西边的邻居,倒出壶中剩酒一同共饮残沥。
西邻的人家常年苦于清贫,神色气色却始终舒展和悦。
一年到头大半时候只能掺着豆子做饭,心中嗜酒却总也无处可得。
可叹我本就不善饮酒,只能看着你频频举杯畅饮。
这情景难道不比陶潜笔下的贤明老兵更有意味,暂且慰藉我这漂泊异乡的羁旅长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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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亭午正午,中午时分。
  • 絺绤细葛布和粗葛布,这里指葛布制成的夏衣。
  • 瘴岭南海南一带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
  • 璧月像玉璧一样圆润明亮的满月。
  • 枕簟枕头和竹席,这里指卧榻。
  • 冱凝聚、沾覆的意思。
  • 榼古代盛酒的木制容器,这里指酒壶。
  • 半菽饭里掺一半豆子,指粗劣的饭食。
  • 举白举杯饮酒的意思。
  • 羁旅漂泊寄居在异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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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时间流转为线索,摹景层次分明:从正午溽热难耐写起,接以雷飞雨骤的声势,再转至雨后月出的清旷,视听感官的描写细腻真切,岭南海岛的地域特色十分鲜明。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寻常写景的范式,引入呼邻共饮的生活化场景,全无贬谪生涯的愁苦怨怼,反而尽显随遇而安的旷达风神,深得苏轼诗作冲淡自然的旨趣,在质朴平实的字句中,流露出逆境中依然热爱生活的从容意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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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苏过陪同父亲苏轼谪居海南儋州,正处贬谪生涯的困厄阶段。

儋州盛夏溽热难当,一场跨海暴雨过后暑气全消,恰逢明月升空,清景无限,苏过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记录日常闲趣的诗作,是《斜川集》中海南时期的代表篇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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