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叔宽赠李方叔

管鲍死已久,交情云雨翻。
平生我知子,窥见墙及肩。
老骥叹伏枥,壮士悲暮年。
百金空鬻技,未分齿髪殚。
哀哉兔丝蔓,生理寄所缠。
君看秋风至,扫荡何时安。
谁令三径荒,投老食屡艰。
短绠谩自持,欲引百尺泉。
造物不我私,同彼草木繁。
不求桑榆暖,乃慕松桂寒。
学稼虽可贱,乐志良独难。
当观五鼎食,不异瓢与箪。
卜筑愿具栖,勿学鸡相连。
作诗置坐右,勉视后者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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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鲍叔牙那样的千古至交早已逝去,如今世人的交情却像云雨般反复翻覆。
平生我最了解你的为人,我们相知的情谊早已超越世俗的浅交。
千里马伏在马厩中空自慨叹,壮志之士最怕年华老去抱负难伸。
你身怀足以博取百金的过人技艺,却始终未获施展,年华徒然耗尽。
可叹那菟丝草的柔弱藤蔓,生存的依托全寄附在别的草木之上。
你看萧瑟秋风一旦吹起,万物都被扫荡,什么时候才能得享安宁。
是谁让你隐居的田园都日渐荒芜,到了晚年还常常为生计温饱发愁。
短的井绳就算你牢牢握在手里,也没法汲取到深井深处的百尺清泉。
上天从来不会偏私任何人,世间万物都像草木一般各有自己的荣枯。
你不追求晚年安逸温暖的世俗享乐,反而仰慕松桂耐寒的高洁品格。
归隐务农虽然被世人看作低贱的选择,能坚守本心顺遂志向实在难得。
要知道权贵人家列五鼎而食的奢华,和颜回用箪瓢饮水的清贫本质并无不同。
我愿选一处地方建屋安居,不要像世俗之人那样为了微末利益扎堆攀附。
写下这首诗放在你的座位旁,我们互相勉励,后来者还在身后鞭策我们前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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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管鲍指春秋时管仲与鲍叔牙,二人是千古知音的典范,后世用来代指至交好友。
  • 云雨翻形容世态炎凉,交情像云雨一样反复无常。
  • 老骥伏枥出自曹操《龟虽寿》,指千里马伏在马厩中,比喻有志之士年老仍有雄心。
  • 鬻技出卖技艺、才能,这里指施展自身才学换取功名。
  • 三径出自东汉隐士蒋诩的典故,代指隐士居住的田园居所。
  • 短绠短的井绳,比喻才力浅陋,难以承担重任。
  • 桑榆太阳落到桑榆之间,代指人的晚年。
  • 五鼎食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代指权贵阶层的奢华生活。
  • 瓢与箪出自《论语》,孔子称赞颜回安贫乐道,用箪盛饭用瓢饮水也不改其乐,代指清贫的隐居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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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通篇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开篇以管鲍之交的典故起笔,先慨叹世风凉薄知音稀少,随即点明自己与李方叔是相知至交,为全诗的共情劝慰打下了坚实的情感基础。

全诗没有世俗赠和诗常见的空泛客套,既真切共情友人怀才不遇、晚年生计困顿的遭际,又没有落入悲苦自怜的窠臼,转而以松桂耐寒、安贫乐道的古贤风范相勉,点明权贵奢华与隐居清苦本质无别的旷达认知,体现了蜀中文士在党争乱局中不肯屈从流俗、坚守本心的崇高风节,情感沉郁顿挫,读来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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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末年,当时苏过随父苏轼定居颍昌,与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方叔交游密切。李方叔才名卓著却终身科举落第,不肯依附新党权贵,长期困守乡野生计贫寒,友人叔宽先作赠诗劝慰他,苏过便以此篇和作相赠。

彼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苏门文士接连遭到贬谪打压,苏过自身也随父亲多年流转贬地,对李方叔的困顿境遇感同身受,这首诗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自身守志不阿的心声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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