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人李正臣蓄异石广袤尺余而九峰玲珑老人名之曰壶中九华且以诗纪之命余继作

得道之人寄形迹于凡尘俗世之中，杖头悬挂着仙壶不知从何处云游而来。
费长房的凡眼偶然间变得清明澄澈，在市井一笑之间便遇见了这位得道老翁。
试着窥探壶中原本空无一物，哪里容得下这千柱林立的仙宫。
毗耶城、华藏世界的胜景都能在壶中容纳，不单单是海上的瀛洲蓬莱仙山。
我听说佛家有言须弥山可以纳入一粒芥子，何况这奇石内部空阔，什么景象不能包容。
不知何人随手取出一座山峰，恍惚间正是九华山高峻险绝的峰峦。
让人不由得信服刘伶的传说，当年九华山正是雷神霹雳之下九龙幻化而成。
是谁把九华的真容摹刻在这方小石之上，分明是太华山仙女峰分出的几分清峻雄奇。
最终要为它建一座号为秋浦的亭阁，把父亲的精妙诗句镌刻下来流传千古。

• 至人道家指修养极高、超脱世俗的得道之人。
• 杖头挂壶出自《后汉书·方术传》，传说仙人壶公常悬一壶于杖头，夜晚跳入壶中，壶内是别有天地的仙宫世界。
• 长房即费长房，东汉著名方士，曾随壶公修道，习得缩地等法术。
• 毗耶华藏毗耶即毗耶离城，是维摩居士的居处；华藏即华藏世界，是佛教经典中描绘的无量宏大的佛国世界。
• 须弥纳芥子佛教典故，指巨大的须弥山可以容纳在一粒小小的芥子之中，比喻事理大小无碍、圆融相通。
• 巉绝形容山势高峻陡峭的样子。
• 太华女几太华即西岳华山，女几是华山的著名山峰，传说为仙女得道之处。

这首咏石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佛道典故的化用，开篇从壶公的仙壶传说切入，自然引出壶中天地的意象，紧接着接入佛教芥子纳须弥的义理，把一方尺许奇石的格局瞬间拓展到山海天地的宏大维度，完全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全诗想象层层递进，从仙宫、仙山写到九华、华山的实景，把小小奇石上的九座峰峦写得气象万千，既精准贴合了“壶中九华”的命名意趣，也暗合了苏轼一贯推崇的“于微尘中见大千”的审美旨趣，体现出苏氏父子二人精神上的高度共鸣。

作为宋代文人赏石文化的代表性作品，这首诗没有把奇石当成普通玩物，而是赋予它连通仙凡、容纳万象的灵性，末尾落脚到建亭刻诗的期许，足见宋代文人对自然奇石的珍爱，也展现出他们超脱世俗功利的独特审美追求。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当时苏过随父亲苏轼南行赴贬所，途经江西湖口。

当地居民李正臣家中藏有一方奇石，长宽一尺有余，石上天然生成九座玲珑错落的峰峦，苏轼为其取名“壶中九华”并率先题咏，命随行的苏过也创作同题诗作，苏过便写下这首和作。当时父子二人正处贬谪失意之际，把玩奇石成为他们排遣愁绪、寄情林泉的精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