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多鹿豨土人捕取率以夜分月出度其要寝则合围而周阹之兽无轶者余寓城南户外即山林夜闻猎声旦有馈肉者作夜猎行以纪之

霜风肃肃陵寒柯,海月滟滟翻秋河。
空山无人柴径熟,豨肥鹿饱眠长坡。
山夷野獠喜射猎,腰下长铗森相摩。
平沙仿佛见遗迹,踊跃不待张虞罗。
均呼夜起山谷应,披抉草木穷株窼。
何人得隽喜叫绝,脟割未羡青丘多。
今年岁恶不可度,竹间有米田无禾。
耕牛日欲登鼎俎,野兽脱命理则那。
朝来剥啄谁有馈,愧尔父老勤弓戈。
一言愿子不我忽,暴殄天物神所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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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的霜风掠过寒天的树枝,海上明月波光粼粼,仿佛倒映着翻涌的银河。
空旷的山野里不见人影,砍柴的小径早已被踏熟,肥壮的野猪和饱食的鹿群正安睡在长长的山坡上。
当地的土著居民素来喜好射猎,腰间佩戴的长长宝剑密密麻麻相互摩擦。
他们在平沙地上隐约看见了野兽留下的踪迹,不等张开捕猎的罗网就踊跃着追了上去。
众人齐声呼喊,夜色里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他们拨开草木搜遍了所有兽穴的藏身之处。
不知谁猎获了猎物狂喜得大声叫好,当场切割鲜肉,收获之丰就连古传说中盛产猎物的青丘也比不上。
今年年成荒劣日子难以为继,竹林里还存些米粮,田里的庄稼却颗粒无收。
用来耕作的牛每天都要被宰杀端上食案,野兽若是侥幸逃脱也实在是命中注定的事。
清晨传来叩门的声响,原来是父老乡亲给我送来了猎肉,我实在惭愧你们为了捕猎如此辛劳。
我有一句忠告希望你们不要忽视,随意残害滥杀生灵,是会受到神明呵斥惩戒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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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鹿豨鹿和野猪,泛指山林中的走兽。
  • 周阹围猎时布设的环形围障,用来困住野兽防止逃脱。
  • 寒柯寒冬时节的树枝。
  • 山夷野獠古代对海南当地土著居民的称呼,无贬义。
  • 长铗长剑,铗指剑刃。
  • 虞罗古代专门掌管山泽的官员布设的捕猎罗网,后泛指猎网。
  • 得隽指打猎时猎获了肥壮的野兽,引申为取得收获。
  • 青丘上古传说中的地名,以盛产珍禽异兽闻名。
  • 岁恶年成荒歉,庄稼歉收。
  • 鼎俎古代盛放祭品的鼎和砧板,代指餐桌、食案。
  • 剥啄轻轻叩门的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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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极为珍贵的宋代海南民俗实录,前半段以极富画面感的笔触铺陈夜猎的全过程,从霜风海月的猎前环境,到猎人持剑寻踪、合围搜山、得获狂喜的完整场景,一气呵成,鲜活地还原了千年前海南土著围猎的生动风貌,叙事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从猎事落到严酷的民生现实,点出荒年无禾、耕牛都要被宰杀充饥的惨状,既对当地人靠捕猎渡荒的处境充满体恤,也顺势引出劝诫不要滥杀生灵、暴殄天物的主旨,体现了苏过继承自苏轼的仁厚民本思想,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风格质朴沉实,兼具民俗史料价值与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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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苏过陪同被贬谪的父亲苏轼旅居海南儋州,父子二人在海南谪居三年,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有极为深入的体察。

苏过当时寓居在儋州城南,居所紧邻山林,时常能听到当地土著夜间围猎的声响,某次清晨收到猎户送来的猎肉,他便写下这首长诗,既记录了宋代海南独有的夜猎民俗,也寄寓了对荒年民生的深切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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