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堂为范氏西田题

范侯作园湖之隅,缭以脩竹千芙蕖。
鸭陂下浸波澜阔,箕山西指峰峦孤。
有堂翼然照通衢,路人尚忆华严居。
华严初来理荒废,布衣小艇披茭蒲。
蛙鸣不知官与私,莫来乱我夜读书。
人怀忠直及其子,遗爱何止屋上乌。
小范更无膏粱气,闭门一味如蠹鱼。
肯为山林独往计,且隐市朝行坦途。
嗟我与君涉世疏,短绠汲深尔自愚。
行歌道上惭妻孥,坐令家无甔石储。
欲将大隐欺谁欤,人不吾以曷早图。
未须直学西山夫,槁项终为山泽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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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公在湖水之畔修筑园圃,四周环绕着修长翠竹与千株荷花。
鸭陂池水浸润之下波澜开阔,指向西方的箕山只见孤耸的峰峦。
园中有座厅堂飞檐凌空,正对着通达的大道,过路的人还能忆起往昔华严居士的旧居。
华严当初刚来此地整治荒废之地时,身着布衣划着小船,拨开丛生的茭白蒲草开辟园池。
池中的蛙鸣全然不分官家私事,切莫前来搅扰我夜里读书的清净。
先贤心怀忠直的品格延及后辈,留下的惠爱恩泽又何止惠及屋上的乌鸦。
小范你全无富贵人家子弟的骄奢习气,闭门苦读,专一勤勉得像书中的蠹鱼。
不必执意选择遁入山林的隐逸路径,大隐于市井朝堂之中,自可踏上坦荡的人生路途。
可叹我和你都对世俗生计疏于经营,就像用短绳汲取深井之水,实在是愚钝得很。
在道路上边走边歌,面对妻儿都不免心生愧疚,最终落得家中连少量存粮都没有。
我如今妄称大隐又能欺瞒谁呢,旁人并不了解我的本心,何不趁早谋划归隐的路径。
也不必非要效仿古代隐居西山的高士,弄得身形枯瘦,最终成了终老山野的隐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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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脩竹修长的竹子,脩同“修”。
  • 芙蕖荷花的别称。
  • 鸭陂地名,是范氏园圃附近的湖泊。
  • 箕山古代传说中高士许由隐居的地方,在今河南境内。
  • 翼然形容厅堂飞檐翘起,像鸟张开翅膀的样子。
  • 通衢四通八达的大道。
  • 茭蒲茭白和蒲草,都是生长在水泽边的草本植物。
  • 膏粱气富贵人家子弟骄奢放纵的习气,膏粱本指精美的食物。
  • 蠹鱼蛀食书籍的小虫,这里用来形容嗜书入迷、常年与书相伴的人。
  • 短绠汲深出自《庄子》,指绳子短却要汲取深井里的水,比喻能力浅薄难以胜任,这里是作者自谦不善经营生计。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甔石古代两种容量单位,甔石储指少量的粮食储备。
  • 西山夫指传说中隐居西山的高士伯夷、叔齐这类避世隐者。
  • 槁项形容人颈项枯瘦,身形憔悴的样子。
  • 山泽臞指终老于山野水泽之间、身形清瘦的隐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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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最核心的价值,是对传统“大隐”精神的诗意阐发。作者没有将隐逸等同于遁入山林、与世隔绝,反而提出“且隐市朝行坦途”的观点,认为只要内心持守清正的品格,即便身处市井朝堂,也能获得隐逸的真意,这是对魏晋以来“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思想的进一步具象化表达。

全诗章法井然,由景及人,由事入理:开篇先描摹范氏园亭的清幽景致,再追述范氏先辈开辟园池的往事,继而赞许范氏传承家风、嗜读清介的品格,最后引申出自己对隐逸之道的思考,夹叙夹议,情感真挚自然。

作为苏轼的传人,苏过的这首诗既融合了儒家对忠直家风的推崇,也兼具道家超脱世俗的旷达,没有刻意追求避世苦行,反而肯定了在日常世俗生活中持守本心的人生选择,典型反映了北宋后期士大夫融合儒道、圆融自适的精神面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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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苏过的作品,收录于《斜川集》,是苏过晚年定居颍昌府时期,为友人范西田所建的大隐堂题写的寄赠之作。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一生随父辗转贬谪之地,深受苏轼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影响,晚年无意仕进,与当地隐逸士人交游往来,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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