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堂为李几仲赋

读书当读孔孟书,我饱尚可推其余。
莫求捷径拾青紫,口但澜翻腹空虚。
孔孟之功如药石,洗濯肝胃充肌肤。
如农去莠植嘉谷,如行九折遇坦途。
我怜赤子在远域,疾痛不闻其叫呼。
何当攘臂问民瘼,古之循吏谁为儒。
我观李侯少英特,闭门不曳侯王裾。
诗书已误半世事,一割未信鸡牛殊。
弹冠小县何所为,长养善类恶者诛。
作堂之名固有在,要使膏泽流海隅。
不愿力田频赐爵,不愿校雠归石渠。
使我三年饭脱粟,活此千人为亲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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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就应当研读孔孟的圣贤典籍,自己学有所成后还可以将余惠推及他人。
不要妄图走捷径猎取高官厚禄,若是只会嘴上夸夸其谈,腹中必然空洞无物。
学习孔孟之道的效用就像良药,可以洗涤人内心的尘垢,强健人的精神体魄。
就像农夫除去田间的杂草栽种良种谷物,就像走完了九折险路终于踏上平坦通途。
我怜惜远方边地的普通百姓,他们身处病痛之中呼喊哀鸣却无人听闻。
什么时候才能振臂而起探访民间疾苦,古代那些奉公守法的好官吏哪一个不是儒者出身?
我看李几仲你年少时就英才出众,闭门隐居从不肯趋附王侯权贵的衣襟。
半生来浸淫诗书耽误了不少世俗事务,我深信你出仕为官治理地方,不会像用牛刀杀鸡那样大材小用难见成效。
你在小县出仕为官要做的事,就是扶持良善之人,惩治奸恶之徒。
你建造这座堂的本意早已十分明确,就是要让仁政的恩泽流布到海角天涯。
不祈求靠着务农的功绩频频获赐官爵,也不祈求进入皇家馆阁校勘典籍。
只要能让我三年里吃着粗米饭安稳治事,养活这成千上万的百姓,就足以让我满心欢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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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拾青紫指获取高官厚禄,汉代公卿绶带多为青、紫二色,后世便以青紫代指官爵。
  • 澜翻形容说话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样子。
  • 药石古代治病所用的药物和砭石,泛指良药。
  • 去莠植嘉谷除去田间的杂草,栽种优良的谷物,比喻摒弃邪说、修习正道。
  • 民瘼民众的疾苦。
  • 循吏古代指奉公守法、勤政爱民的好官吏。
  • 曳侯王裾牵拉王侯的衣襟,指奔走权贵之门、阿附讨好达官显贵。
  • 弹冠弹去冠上的灰尘,指准备出仕为官。
  • 海隅海边,代指偏远的地方。
  • 校雠校对勘定书籍文字的异同。
  • 石渠汉代皇家藏书馆石渠阁,代指朝廷的藏书校书机构。
  • 脱粟只脱去谷壳的粗米,泛指粗糙的粮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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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论学开篇,以用世收尾,层层递进,结构极为严谨。开篇首先点明治学当以孔孟正道为根本,严厉批判了当时士人空疏浮泛、妄图靠捷径猎取名利的不良风气,将儒家经典的治世效用比作良药、良田、坦途,把抽象的为学道理讲得十分具象可感。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李几仲的称颂与期许,盛赞他不媚权贵的高洁品格,直接点出“爱人堂”的核心内涵不在追求个人功名利禄,而在长养善类、泽被生民,最后两句“使我三年饭脱粟,活此千人为亲娱”更是直抒胸臆,将儒者为官的终极理想和盘托出,全无半点矫饰。全诗语言质实厚重,情感真挚沉郁,尽显苏氏家学中忧民爱民的精神内核,是宋代体现儒家民本思想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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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过是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幼子,自幼跟随父亲辗转于黄州、惠州、儋州等贬谪之地,深受苏轼民本思想与蜀学精神的熏陶,诗文风格颇有其父遗风,时人称之为“小坡”。

这首诗是苏过为友人李几仲所建的“爱人堂”题写的寄赠作品。当时李几仲正担任地方州县官员,修建此堂以表明自己践行儒家仁政、爱民恤民的为官志向,苏过便作此诗阐发堂名的深层内涵,寄寓自己对友人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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