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承之紫岩长句

乱山穷处闻鱼鼓,梵宇潭潭不知暑。
当时麻衣此卜居,自启山林着蓝缕。
飞空楼观惊造化,缥缈云间如帝所。
道人疑是有道者,己不求人人自许。
富儿争致千金多,贫者不辞筋力苦。
若非足指按大地,荒山坐变琉璃宇。
南阳持节奉诏归,夜上峥嵘携幕府。
是时六月火令炽,千骑解鞍人按堵。
登临岂为谢公赏,七子赋诗歌赵武。
长廊月出清风生,古殿无人铃独语。
公留三日看溪涨,白昼鱼虾落飞雨。
我昔千里上太行,身世飘零悲逆旅。
莫投紫岩稍自慰,欲扣僧房无可侣。
有来野饷苜蓿饭,主人对客羞贫窭。
何似元戎从掾吏,落日红旗照洲渚。
椎牛酾酒劳还役,号令三更传部伍。
君能笔力记其事,句法更如山峻阻。
一时豪放岂易得,况有幻怪供诗取。
归来尚可诧朋友,云梦青丘俱不数。
山川虽是风物殊,乐哉信美非吾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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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乱山深处听到佛寺的鱼鼓声响,幽深的梵宫清凉宜人全然感受不到暑气。
当年那位布衣之人在此择地居住,亲手开辟山林,穿着破旧的衣服劳作。
凌空而起的楼阁让人惊叹造化的神奇,缥缈在云雾之间就像天帝的居所。
那位道人想必是深通大道的高士,他从不攀求旁人,旁人却都对他交口称赞。
富人们争相送来千金的厚礼,贫苦的信众也不辞辛劳出力相助。
若不是有道者以足指点大地,怎会让荒山转眼变成琉璃般华美的佛寺。
你手持符节奉诏从南阳归来,深夜登上高峻的紫岩,带着整支幕府随行。
这时正是六月盛夏暑气炽盛,千名骑兵解下鞍马,人人安居秩序井然。
登临此处哪里是效仿谢公游山赏景,同行七位才俊赋诗唱和,如同当年七子咏赵武的雅事。
长廊上月色升起清风吹拂,古殿里空无一人,只有檐下铜铃独自作响。
你停留三日观看溪水涨起,大白天里鱼虾仿佛随着飞雨从天而降。
我当年不远千里登上太行山,身世飘零,为旅居异乡而满心悲戚。
投奔到紫岩脚下才稍稍得到慰藉,想要叩访僧房却没有同游的伴侣。
有人送来山野间采摘的苜蓿饭,主人面对客人,为自家的贫寒而露出羞惭神色。
哪里比得上你这位主将带着一众僚属,落日下红旗猎猎映照水边洲渚。
宰杀牛只斟满美酒犒劳归来的士卒,三更时分号令传遍全军各部。
你笔力雄健记录下这桩盛事,诗句的章法更是如同高山一般险峻超拔。
这样豪放的盛况一时之间实在难得,更何况有山间的奇景幻怪都可供诗笔撷取。
归来之后完全可以向友人夸耀,就连云梦大泽、青丘胜景都不值一提。
这里的山川虽好风物殊异,可纵然十分快意美好,终究不是我的故乡故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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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鱼鼓也作鱼鼓,佛寺中刻成鱼形的木质响器,用来报时集众。
  • 梵宇潭潭梵宇指佛寺,潭潭形容庭院幽深阔大的样子。
  • 卜居选择地方居住。
  • 蓝缕形容衣服破旧的样子。
  • 帝所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宫殿。
  • 按堵也作安堵,形容秩序安定、百姓安居的状态。
  • 椎牛酾酒宰杀耕牛、滤酒,指准备丰盛的酒食犒劳下属。
  • 贫窭指家境贫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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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诗章法井然,前半部分铺陈紫岩佛寺的起源与奇绝景观,从开山道人筚路蓝缕的创业,到信众合力将荒山改造成梵宫胜境的过程,写得极有画面感,飞空楼观、云间帝所的夸张描写,尽显紫岩佛寺的雄奇气势。

中间部分转写友人承之携幕府登临的盛况,千骑按堵、七子赋诗、椎牛酾酒的场景,笔力雄健气势酣畅,将军旅文人游山的豪放情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全无寻常登临诗的纤弱之气。

最后由景入情,转进自身飘零太行、羁旅无侣的身世之感,以“信美非吾土”的经典收束,将全篇的豪壮之气悄然收束到深沉的乡思之中,顿挫有致,深得苏轼诗风的神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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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过次韵友人刘承之游览紫岩佛寺所作的七言长诗,紫岩地处太行山脉南段,是宋代豫北地区有名的梵刹胜境。

当时苏过正随父苏轼北归途经太行一带,此前多年随父兄贬居岭南,饱经流离之苦,恰逢友人承之以军职奉诏北行,途经紫岩留下原作,苏过便依其诗韵写下这首酬和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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