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吕知止

王谢风流要有种,谁比君家具得凤。
慈明兄弟称八龙,未易贤愚推伯仲。
应机短小精吏治,千里名驹方试鞚。
皎然若谷冰雪姿,彫琢肺肝嫌未痛。
英标飒爽吾知止,割鸡今欲牛刀用。
胡为从事筦库役,无乃汉阴工抱瓮。
嗟余飘泊同闾里,一味穷愁惟子共。
诏恩虽脱钟仪囚,未敢弹冠效王贡。
平生世味似嚼蜡,丘壑暮年尤自纵。
为君悬榻待归来,故人早破邯郸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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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谢那样的名门风流本有传承,谁家能像您家全是才俊子弟。
荀慈明兄弟八人被称为八龙,很难分出谁贤谁愚谁是兄长谁是幼。
你处事机敏是干练的小吏,就像千里名驹刚刚开始试握缰绳。
你品性高洁有冰雪般的资质,刻苦砥砺自己还嫌下的功夫不够深。
风采俊逸飒爽的我的好友吕知止,如今却是用牛刀去宰割小鸡大材小用。
为何要去做管库的低微差事,莫不是像汉阴老人那样抱瓮灌园安于拙朴。
可叹我和你同乡一同飘泊半生,满肚子的穷愁滋味只有你我二人共享。
如今承蒙朝廷恩典我虽脱离了贬谪的囚居状态,却不敢效仿王贡弹冠那样急于出仕。
我这一生对世俗的功名利禄味同嚼蜡,晚年更是纵情于山林丘壑不问俗事。
我会在家中悬起榻床等你归来,希望你早日醒悟看透邯郸一梦的虚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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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谢风流指东晋王导、谢安两大名门望族的名士风流气度,后世用来代指出色的名门家风。
  • 慈明八龙东汉名士荀爽字慈明,他的兄弟八人都有才名,时人称为荀氏八龙。
  • 试鞚鞚是马缰绳,试鞚指马匹刚刚开始被驾驭,这里比喻人才初入仕途。
  • 割鸡牛刀出自《论语》,比喻大材小用,才能极高的人却担任低微的职务。
  • 汉阴抱瓮出自《庄子》,汉阴老人拒绝使用桔槔取水,宁愿抱瓮灌园,安于拙朴,不投机取巧。
  • 钟仪囚春秋时楚国乐官钟仪被晋国囚禁,这里代指苏过自己此前随父贬谪的囚居生涯。
  • 弹冠效王贡汉代王吉和贡禹是好友,王吉做官后贡禹就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准备出仕,后世用来指好友之间互相引荐出仕。
  • 嚼蜡出自《楞严经》,形容事物毫无味道,这里指对世俗功名利禄毫无兴趣。
  • 悬榻东汉陈蕃为好友徐稚专门设一张榻,徐稚走后就把榻悬起来,用来比喻礼待挚友。
  • 邯郸梦出自唐代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店中入梦享尽一生荣华富贵,醒来发现黄粱饭还没熟,比喻荣华富贵如梦似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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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过诗风沉郁厚重、用典密而不滞的特色,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精准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足见诗人笔力的纯熟。

诗歌前半部分层层铺陈,从家世、才学、品性、才干多个维度盛赞吕知止,点明友人是大材却被安排去做低微的管库小吏,暗含对北宋后期官场埋没人才现实的不满,也流露出对友人选择安于拙朴、不逐机巧品性的高度认可。后半部分由写人转向写己,将二人半生飘泊、同甘共苦的交谊娓娓道来,结合自身饱经贬谪之后看透世味、向往山林的人生选择,把全诗的立意推向高处。收尾以悬榻相待、点破邯郸梦作结,既表达了对挚友早日辞官归隐、重享闲居之乐的殷切期盼,也将全诗的主旨落到了“宦海荣华皆为幻梦”的旷达感慨之上,完全继承了苏轼诗作情致深婉、寄意高远的独特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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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过晚年的赠别代表作,苏过为苏轼幼子,一生随父辗转惠州、儋州贬所,饱经忧患,对仕途艰险有远超常人的体悟。

该诗作于北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前后,当时苏轼父子遇赦从海南北归,暂居颍昌,苏过与同乡好友吕知止交谊深厚,得知友人屈身赴任低微的管库官职,便写下这首诗赠别,既赞许友人的才学品格,也寄寓了自己厌弃宦海、向往归隐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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