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参寥师归钱塘

我先大夫东南游,六年云水穷抉搜。
吹嘘人物到方外,伯乐未忍轻骅骝。
老师一见心相投,气味要是同薰莸。
尘埃岂解埋珠玉,自有宝气干斗牛。
作诗为文尽余事,劲节凛凛横九秋。
俗子欲交辄掉头,我友天下第一流。
虽遭谤骂不少避,年世久已同浮沤。
我昨南来自炎州,师亦方解钟仪囚。
握手流涕古汴沟,生死骨肉我未瘳。
众人见弃谁相休,累然独处空山幽。
忽闻剥啄师唤我,洒扫茅堂三日留。
行行吴越有旧隐,明年当泛西湖舟。
赠言乃是朋友义,敢效儿女空绸缪。
夜光明月宜自收,虎文豹缬非身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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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先父苏轼曾往东南游历,六年之间遍历云水胜景,搜尽世间奇趣。
他品评人物连方外之士也不曾遗漏,就像伯乐绝不会轻易埋没千里马骅骝。
我与参寥师初次相见便心意相投,志趣相投就像香草薰的气味绝不会和臭草莸混杂。
世俗尘埃哪里能掩埋明珠美玉,宝物的灵气自会直冲斗牛二星的天际。
吟诗作对写文章对他而言不过是闲余小事,刚劲的气节凛然挺立,历经九秋寒霜也不曾折损。
凡俗之人想要和他结交,他总是转头不顾,我的这位友人实在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
即便横遭诽谤辱骂他也不曾退避,早已把世间的沉浮看作水面转瞬即逝的浮泡。
我前不久刚从炎热的海南贬所北归,您也刚刚结束像春秋时钟仪那样被羁押的囚徒生涯。
我们在古老的汴水沟边握手痛哭,历经生死磨难,我身上的病痛至今还没有痊愈。
世人都纷纷弃我们而去,谁肯相伴相守,我孤苦伶仃几乎要独自隐居在空山幽僻之处。
忽然听到敲门声,原来是您来寻访我,我连忙洒扫简陋的茅堂,留您住了三日。
您就要启程前往吴越之地的旧居归隐,想来明年我也会乘船去往西湖与您相会。
写下赠言是出于朋友相交的道义,我不敢效仿小儿女那样临别时只做缠绵无用的絮语。
像夜光珠那样的明辉应当懂得自行收敛,刻意展露虎豹的花纹彩斑,从来都不是全身远祸的良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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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大夫苏过对已故父亲苏轼的尊称。
  • 抉搜搜寻穷尽,这里指游赏遍览所有胜景。
  • 薰莸薰是香草,莸是臭草,二者气味截然不同,这里用来比喻志趣的清浊高下。
  • 干斗牛直冲天际,斗牛是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和牛宿,代指高空。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古人常用来比喻世间事物虚幻无常、转瞬即逝。
  • 钟仪囚春秋时楚国乐官钟仪被郑国俘虏转献晋国,被羁押多年仍不忘故国,后世常以钟仪囚代指蒙冤被拘的处境。
  • 瘳病愈。
  • 剥啄敲门声的拟声词。
  • 绸缪缠绵亲昵的样子。
  • 虎文豹缬虎豹身上的花纹彩斑,这里代指外露的才华锋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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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俗套,将苏家两代人与参寥数十年的交谊、新旧党争背景下共同的患难遭际完全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没有半句浮泛的客套话。

全诗以先父苏轼赏识参寥的往事开篇,层层铺陈递进,既盛赞参寥如珠玉般不被尘埃掩盖的高洁品格,也对他横遭谤辱的坎坷遭遇寄予了同病相怜的深切共情,末尾两句以藏辉敛彩的劝勉作结,满含挚友之间恳切的全身远祸的期许,是苏过诗作中情感分量极重的一篇送别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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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当时苏过随父亲苏轼从海南儋州贬所北归,行至汴京附近,恰好与被解除罪籍的诗僧参寥重逢。

参寥本名道潜,是苏轼一生的至交,新旧党争激烈之时,他因与苏轼交好受牵连,被褫夺僧籍羁押多年,直到徽宗初元大赦才得以恢复僧人身份,即将返回钱塘西湖的旧居,苏过怀着两代人相交数十年的深厚情谊,写下这首送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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