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大夫吴人到官之数月凿池引泉植芙蕖大变晋俗遂忘江湖之想作诗寄题芙蓉亭

先生腹有五车书,宜著天禄与石渠。
一日不可食无鱼,何不置之于江湖。
迩来得邑古塞隅,饮酪披毳如羌胡。
汾水浊恶山童枯,不知先生何为娱。
忽然寄诗遣长须,报我县圃开榛芜。
昔为沮洳今可潴,下灌秔稻池之余。
清流潋滟涵芙蕖,炯然不染先生如。
簿书扰扰徒喧呼,不妨行吟学三闾。
吏民已化愚溪愚,能和紫芝于蔿于。
教条自简俗自纾,三尺不犯鞭与蒲。
愿君越吟小踟蹰,晋楚未觉肝胆殊。
长短莫较鹤与凫,弹铗且缓归来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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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腹中藏有万卷诗书,本应置身于皇家藏书馆校勘典籍。
您素来向往闲适自在的生活,不能一餐没有鲜鱼,为何不索性归隐江湖呢。
近来您到晋地边塞一隅担任县令,日常饮乳酪披毛毡,生活和边地羌人一样简朴。
当地汾水浑浊水质恶劣,山上植被稀疏草木枯槁,我一直好奇您平日里靠什么消遣。
忽然收到您派家仆送来的书信,说您已经把县署后园的荒秽荆棘全部清理完毕。
原先这片低洼泥泞的荒地如今修成了蓄水池塘,塘下的余水还可以用来灌溉稻田。
清冽的池水波光荡漾,水面上开满了荷花,您的品格就像这出水芙蓉一般洁净不染尘俗。
即便官府的文书案牍纷繁喧闹,也不妨碍您像当年屈原那样,在池边漫步行吟诗句。
当地的官吏百姓都受到您的教化,民风淳朴如同愚溪畔的居民,还能跟着您唱和隐士的《紫芝歌》。
您推行的政令简约宽和,当地民风自然舒缓,几乎用不着动用刑具鞭笞百姓。
希望您暂且在任上多停留些时日,晋地和楚地的风土人情虽有差异,但人心的赤诚是相通的。
不必去计较鹤腿长、野鸭腿短这类先天的差异,也不要急着弹铗歌吟,想着辞官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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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车书典出《庄子》,形容人读书极多,学识渊博。
  • 天禄与石渠天禄阁、石渠阁都是汉代皇家的藏书馆,这里代指朝廷的文史馆阁。
  • 披毳披着毛皮衣物,毳指野兽的细毛。
  • 长须代指年长的家仆,典出陶渊明派家仆给子女送粮的典故。
  • 沮洳指低洼潮湿的烂泥地。
  • 潴指蓄水的池塘。
  • 秔稻指粳稻,一种早熟的水稻品种。
  • 三闾指屈原,他曾任楚国三闾大夫。
  • 于蔿于古代民间的歌谣曲调,这里指百姓唱和的俚曲。
  • 三尺代指古代的法律,古代律法条文写在三尺长的竹简上。
  • 弹铗典出《战国策》冯谖弹剑歌吟的典故,代指怀才不满、想要归去的心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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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题赠诗的代表性作品,章法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板滞之感。开篇先夸赞友人的才学,再以调侃的语气设想他归隐的选择,随后笔锋一转写边地任职的艰苦环境,反衬出友人凿池植荷的难能可贵。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屈原行吟到冯谖弹铗,所有典故都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诗中以芙蓉比喻友人高洁的品格,把仁政教化的实绩和山水雅趣融为一体,既体现出苏过传承自父亲苏轼的冲淡诗风,也展现出北宋士大夫“居陋地而不改其雅志”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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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是苏过写给时任清源知县的吴姓友人的题赠作品,收录于苏过的文集《斜川集》中。

苏过是苏轼的幼子,自幼随父亲辗转贬谪之地,性情淡泊,深受陶渊明、屈原等前贤的隐逸与仁政思想影响。他听闻友人到清源任上短短数月,就凿池引泉种植荷花,修建芙蓉亭,一改晋地边地粗陋贫瘠的旧俗,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寄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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