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冬至儋人隽具见饮既罢有怀惠许兄弟

寂寞三冬至,飘然瘴海中。
不嫌羁寓远,屡感岁华穷。
父老怜匏系,肴蔬盛簋饛。
一欢为子寿,百福与君同。
已惯鸢飞堕,真忘马首东。
南间行自变,重译不须通。
椰酒醍醐白,银皮琥珀红。
伧狞醉野獠,绝倒共邻翁。
薯芋人人送,囷庖日日丰。
瘴收黎母谷,露入菊花丛。
海蜑羞蚶蛤,园奴馈韭菘。
槟榔代茗饮,吉贝御霜风。
怅望怀诸阮,遥知忆小冯。
客身虽岭峤,逸想在瀛蓬。
介阶惟偕母,庞团独侍公。
故山千万里,此意托飞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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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孤寂中已经度过三个冬至,身世飘零如同浮在南方瘴气弥漫的大海之中。
从不抱怨贬谪旅居的路途遥远,只是屡屡感慨一年的时光又走到了尽头。
当地的父老怜惜我像被系住的匏瓜一样滞留此地,摆出满盘的菜肴素食招待我。
席间大家举杯为我祝寿,祝愿我能拥有百般福运,和众人同享安乐。
我早已习惯了仕途受挫、颠沛流离的境遇,全然忘却了要向东返回中原的念头。
在南方生活久了性情自然变得随顺,哪怕言语不通靠手势也能和当地人交流。
椰子酿的酒像醍醐一样洁白,外皮银白的果实内里像琥珀一样艳红。
性格豪爽的本地黎人喝得大醉,我和相邻的老翁笑作一团几乎要跌倒。
家家户户都给我送来薯类芋类的食物,粮仓厨房每天的储备都十分丰足。
黎母山山谷中的瘴气已经消散,清露沾湿了一丛丛盛放的秋菊。
海边的蜑民给我送来鲜美的蚶子蛤蜊,种菜园的仆役给我送来韭菜和白菜。
平时就用槟榔代替茶水饮用,用木棉织成的衣物抵御冬日的霜风。
我怅然远望怀念诸位兄弟,料想远方的亲人此刻也正在思念我。
我的身子虽然滞留在岭南的山岭之间,神思却早已飞驰到传说中的仙山瀛洲蓬莱。
我的妻儿只能陪伴我的母亲,而我独自一人在此侍奉我的父亲苏轼。
故乡远在千万里之外,我只能把这份思念托付给北飞的鸿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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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瘴海指南方多瘴气的滨海地区,这里代指苏轼父子贬谪的儋州。
  • 匏系出自《论语》,指匏瓜被系住无法食用,比喻人被长久滞留、不得脱身。
  • 簋饛簋是古代盛放食物的青铜器皿,饛指食物盛满的样子,这里代指丰盛的菜肴。
  • 鸢飞堕出自《后汉书》,指老鹰高飞时突然坠落,这里比喻仕途受挫、遭遇贬谪。
  • 吉贝古代对木棉的称谓,海南是中国最早种植木棉的地区之一,当地人用木棉织布御寒。
  • 诸阮原指竹林七贤中的阮氏兄弟,这里用来代指苏过的同族兄弟。
  • 岭峤指五岭,这里代指岭南偏远的贬谪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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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苏过儋州时期的代表作品,完全继承了苏轼旷达超脱的人生境界,没有传统贬谪诗常见的愁苦悲戚之气。

诗歌前半部分先交代自己谪居三年的处境,随即笔锋一转,用大量篇幅铺陈海南当地的风土物产、人情往来,把偏远蛮荒的儋州写得充满烟火暖意,足见诗人已经完全消解了地域和文化的隔阂,真正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全诗语言平实质朴,情感真挚自然,最后从安适的当下宕开一笔,转向对远方亲人的思念,把个人的身世之感、天伦之思都托付给飞鸿收束,余味悠长,是研究苏氏父子海南贬居生活的重要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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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对应干支己卯年,此时苏过跟随父亲苏轼贬谪儋州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

冬至当日,当地名叫隽具的士人邀请苏过赴宴饮酒,苏过感念当地原住民的淳朴善待,宴罢提笔写下这首长律,抒发自己的谪居心境,同时怀念远在中原的惠、许两族的苏家兄弟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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