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左与言

许景衡 · 宋代

我公厌纷华,早岁谢羁束。
卜居山水间,山水长在目。
巉巉吹台高,灔灔横塘渌。
兴来即杖屦,往往混樵牧。
别来二三载,猨鹤怅幽独。
归心日摇摇,梦绕湖山曲。
儿曹真罪人,志养非所欲。
留连州县间,折腰食斗粟。
世途苦多碍,公心亦烦蹙。
眷言慰公者,萧散惟林麓。
谢屐齿已蜡,陶巾酒初漉。
结束山家具,提携倩童仆。
遥知入山去,野饭久不肉。
相见石桥侧,触眼惊寒瀑。
殷勤清浄供,煮茗媚乾竺。
琖底亦薄相,聊以眩聋俗。
桃谿仙洞府,流水花簌簌。
二子去已久,蟠桃知几熟。
吊古一慨然,新诗定相属。
英英太冲后,壑壑崐山玉。
千言挥洒顷,纸上龙蛇伏。
联镳得所适,山路忘重复。
我亦个中人,簿领方驱逐。
遥望白云飞,此心尤踯躅。
羡子好心事,愧我祇食餗。
人生行乐耳,险涩戒川陆。
千金不垂堂,万里虞脱轴。
欢罢念归旋,无贪华顶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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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友人您素来厌弃俗世的繁华,早年就挣脱了世俗官宦的束缚。
选择在山水佳胜之地筑室定居,青山秀水时时刻刻都在眼前。
吹台山势高峻挺立,横塘池水澄澈碧绿。
兴致来时就拄着拐杖出游,常常和樵夫牧童相处为伴。
分别已有两三年时光,山中猿鹤都怅惘于幽居无人相伴。
我的归隐之心日渐摇荡,睡梦之中也总绕着湖山的曲岸。
我们这些后辈实在愧对故人,想要奉养高堂却总被俗事牵绊。
在州县之间辗转逗留,为了微薄的俸禄屈身事人。
世间的路途多有坎坷阻碍,我的心绪也常常烦闷蹙迫。
想来能宽慰您心怀的,只有山林之下的闲散自在。
您像谢灵运一样把游山的木屐齿上了蜡,像陶渊明一样滤好刚酿成的酒。
收拾好游山的器具,吩咐童仆帮忙提携随行。
遥想您进山之后,长久吃着山野粗饭,早已不贪恋肉食。
我们在石桥边相见,抬眼望见清寒的飞瀑定会心头一惊。
您备好清简的素斋,煮上香茶来礼敬佛门。
杯中的酒也只是寻常消遣,姑且用来惊醒俗世的懵懂之人。
桃溪本是仙人居住的洞府,流水潺潺,花瓣簌簌飘落。
当年入山求仙的两位古人早已离去,不知蟠桃如今已经熟过几轮。
凭吊古迹之时定然会感慨万千,新写的诗作想必也会寄来相赠。
您是才华俊逸的左思之后,品格像昆仑山的美玉一般高洁。
提笔挥洒千言的片刻,纸上仿佛有龙蛇隐伏,笔力纵横。
并马同行各得其乐,走在山路上全然忘了路径的重复曲折。
我本也是向往山林的人,如今却被官府的文簿事务驱赶缠身。
远远望见天上的白云飘飞,我的归隐之心更是徘徊难进。
羡慕你能顺遂自己的心意隐居,惭愧我只能为官位俸禄奔波。
人生在世贵在适意行乐,走陆路行水路都要警惕前路的艰险。
身怀千金不要靠近屋檐危处,远行万里要防备车马脱轴的意外。
欢乐过后便要想着及早归家,不要贪慕华顶留宿的虚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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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羁束摆脱世俗的拘束,此处指放弃出仕,归隐田园。
  • 巉巉山势高峻挺立的样子。
  • 灔灔水势澄澈荡漾的样子。
  • 杖屦拄着拐杖漫步出游,屦是古代出游穿的一种鞋子。
  • 折腰食斗粟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指为了微薄的官俸屈身事人。
  • 谢屐齿已蜡化用谢灵运游山典故,谢灵运游山时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此处指做好游山的准备。
  • 陶巾酒初漉化用陶渊明的典故,陶渊明归隐之后常以头巾滤酒,此处指隐居生活的潇洒自在。
  • 簿领官府的公文文簿,代指官场的俗务。
  • 垂堂堂屋的屋檐之下,此处指危险的境地,古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俗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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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清晰,开篇先极写友人隐居生活的潇洒自在,将山水之乐、林泉之趣描摹得鲜活可感,谢灵运蜡屐、陶渊明漉酒的典故化用自然,毫无堆砌痕迹。

中间笔锋一转,写自己为微官所缚、折腰事人的窘迫处境,两相对比,更凸显出诗人对世俗羁束的厌倦,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末尾以劝友兼自劝的口吻,点明人生贵在适意、不必为了功名利禄冒险奔波的主旨,情感真挚沉厚,语言冲淡平和,是宋代酬寄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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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名臣许景衡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横塘集》中,为作者早年辗转任职地方州县时所作。

许景衡与友人左与言为同乡旧交,左与言淡泊名利,隐居于浙东一带的山水之间,许景衡身为微官被俗务缠身,久别友人之后心生思念,既向往友人萧散自在的隐居生活,又感慨仕路的坎坷拘牵,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寄赠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