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讼诉忽疲起卧少顷复视事

平明坐早衙,投缿来相踵。
讼牍鼠雀暗,吏行凫鹜拥。
外台竦风棱,檄至亟须捧。
以身为形役,劾去顾未勇。
病骨瘦栾栾,衰发希种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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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就升坐早衙办公,前来投递诉状的人接连不断接踵而至。
诉讼案卷堆积得杂乱昏暗,就像鼠雀出没的角落,属吏们往来奔走挤得满院都是。
上级监察官署素来风纪威严,紧急公文送到必须立刻承接处理。
我的身心完全被繁杂公务役使牵绊,想要辞官离去却又迟迟下不了决心。
久病的身躯瘦得只剩嶙峋骨架,稀疏的白发已经所剩无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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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缿缿是古代官府用来接收告状文书的密封器具,投缿代指百姓向官府投递诉状。
  • 讼牍记录诉讼案件的公文、案卷。
  • 鼠雀暗形容案卷堆积杂乱,如同鼠雀出没的昏暗角落,极言文书数量之多、堆放之乱。
  • 凫鹜拥凫和鹜都是水鸟,这里用来形容众多属吏往来奔走的样子,如同群鸟聚集般拥挤杂乱。
  • 外台宋代对路级监察机构转运司、提点刑狱司等官署的统称,代指上级监察部门。
  • 形役指身心被世俗公务、功名利禄所牵绊役使,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既自以心为形役”句意。
  • 栾栾身体瘦弱嶙峋的样子,出自《诗经·桧风·素冠》“棘人栾栾兮”。
  • 种种头发稀疏短少的样子,出自《左传·昭公三年》“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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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写实的笔触记录基层官员的公务日常,没有任何刻意的雕琢修饰,将案牍劳形的倦怠感写得极为真切可感。

全诗从清晨坐衙的繁忙场景写起层层递进,先写公务堆积、属吏奔走的嘈杂状态,再写迫于上级压力不敢懈怠的拘束心态,最后落到自身疲病交加却又进退两难的矛盾处境,情感真挚沉厚,跳出了同类仕宦题材诗歌空泛抒情的窠臼,具有极高的宋代社会生活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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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葛胜仲担任地方州县官员期间所作。葛胜仲进士及第后长期辗转各地任地方官,常年亲理民间讼事,对基层公务的繁冗辛劳有着极为真切的亲身体验。

这首诗正是他某次连续批阅讼状疲惫不堪,稍事躺卧休憩后又起身处理公务时的即兴感怀之作,真实记录了宋代基层文官的日常工作状态与仕宦心态。